嫩林铁路赋

原创 | 向德荣

大兴安岭林区，山峦起伏，森林密布，林木总量居全国之首，素有“绿色宝库”之称，林区矿藏资源很丰富。大兴安岭地处北纬50至54度之间，是我国最为寒冷的地带，长期被认为是人类难以生活的高寒“禁区”，最低气温达零下57摄氏度。由于地处高寒地带，交通闭塞，千百年来从未得到开发。嫩林铁路由铁道兵第三师、第六师、第九师承建。1964年8月重点开工，1968年和1970年，铁六师和铁九师先后调离。铁三师施工至1983年年底，全线贯通。嫩林铁路位于大兴安岭的东南坡与北坡，南起黑龙江省嫩江县嫩江站，向北跨过嫩江，经大杨树、加格达奇、林海、塔河、樟岭、西林吉，到达黑龙江省漠河县古莲站，其中干线长680.5公里，支线长300公里。像一条巨龙蜿蜒伸延于大兴安岭林海之中，给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带来勃勃生机。宝库打开，宝藏源源不断输送到祖国各地，有力地支援了社会主义建设。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偌大中国，木材短缺。煤矿坑木缺乏，难以正常挖掘。没煤，电厂不能发电；没电，机器不能运作。经济遭遇困境，政府寻找突破。中国地大物博，自然资源丰富，大兴安岭之广袤原始森林，国家建设之急需原料储备。林区面积六百万公顷，蓄积木材七万万立方，数量之大，祖国之最。原始森林在呼唤，国家有难可问谁？夫铁道兵，舍我其谁！   

一九六四年七月起，铁三师、铁六师、铁九师，转入大兴安岭林区，参加嫩林铁路会战①。国家有需求，铁路有担当，开发大兴安岭，加快木材生产。

修建嫩江至塔河段②，铁路沿线无人区。大雪漫舞，狂风嘶鸣，漫天皆白，原始冰库。三个师，三路进，背行囊，扛锹镐，冒着严寒，日夜兼程，上坡，下坡，深一脚，浅一脚，爬雪山，穿森林，风雪无阻，披荆斩棘。宿营了，搬来石头，垒起灶台，拾得木柴，升起炊烟。夜幕降临，铲开冰雪，搭起帐篷，行李铺成大通铺，半夜时常被冻醒，早上起来，抖开雪霜，打上背包，继续前进……历时半月到达施工地。

四个多月，顽强拼搏，原始森林，安营扎寨。搭起三千五百多顶野外帐篷，建起十二万平方米临时房屋，抢修二百二十公里运输便道。在深山老林踩出羊肠小道，在原始森林升起袅袅炊烟，在密林深处出现施工高潮。

干劲横扫漫天雪，豪情似火化冰霜。冰天雪地摆战场，天寒地冻战北疆。官兵集思广益，群策群力。认识寒冷规律，创造有利因素，打破“半年施工半年停工”、“夏进冬出”之惯例，创立高原高寒缺氧施工、“四季施工”之新举。抓住“河流封冻”之时机，采用“以冻制冻”之方法，冬季施工，史无前例。寒冷河流半年封冻，冰河上面施工作业，钢钎冻得发脆，手脚冻得发僵。寒冷可使河流冻结数尺，成为桥梁施工“天然浮桥”，通行无阻，作业面宽。冰河上面，开挖桥基，逐层冻结，逐层剥冰，形成冬季天然“冰围堰”，避免夏季水中作业难。采用“塔头”③好措施，减少春融填土量。冰包地段，爆破开拓，地质合适涵洞，一次爆裂成型。“冻结法”④挖基础，“扒杆船”架桥梁，“穿心锤”打木桩，“爬坡车”运土石。夏季，地表化冻，泥坑连连，“塔头”沼泽，汗水滴滴。自制木车，车轮吱吱，穿行如梭；夏挖沟渠，排水蔬泥，抬碴运石，填筑路基。

某部八连，劈山填河，不畏寒风刺骨，不怕坡陡岩滑，攀山凿石，打眼放炮，战斗八个月，炸开半座山，凿竖井十三个，每井深二十米，三万立方岩石填入河谷，筑起一段傍山沿河路基。呼玛河大桥，河宽四百米，桥基七八米，冰厚三四尺。

某团一营战士，在凛冽寒风中，铁锤钢钎，逐层破冰。冰层渗水，淹没桥基，战士们跳进刺骨冰水，堵塞大小漏洞。防止混凝土冻结，战士们铁板烧，开水烫，从原零下四十多度，升至零上三十多度，运用六万方混凝土，筑成十三个桥台墩。

伟哉，铁三师，铁六师，铁九师。高寒兴安岭，神秘处女地。度酷冷，跨冰河，翻雪山，穿密林。零下五十二度，挑战生命极限⑤,“滴水成冰，吐痰成钉”。“吃水用麻袋，开门用脚踹”。窝窝头在火上烤，烤化一层啃一层，咬一口窝窝头，吃一口老咸菜。一盆水，混毛巾擦澡；戴皮帽，穿绒衣睡觉。树干为框架，铁丝做链接，外披大帐篷，内饰土坯墙⑥，地盘“地火龙”⑦，外接木风斗⑧。皮帽子，皮手套，皮大衣，皮头鞋，“四皮”着装，精神抖擞。以苦为乐，以苦为荣，筚路蓝缕，感天动地。铁三师，最先开进，最后撤离⑨。冰天雪地，宵衣旰食，竭日夜之绸缪；披肝沥胆，甘洒热血，历廿载之艰辛。官兵八万旷世奇功，长眠三百青春英灵⑩。硬骨头战士张春玉，舍己救他人传美名⑪。

莽莽兴安，茫茫雪原，山峦叠翠，林海碧波。沼泽地区带填筑起高高路基，冰雪覆盖山岭开凿条条隧道，冻结数尺河上修起座座大桥，大兴安岭林海蜿蜒飞驰巍巍巨龙，风驰电掣，气势磅礴。

伟哉嫩林铁路，铁道兵开发大兴安岭纪念碑⑫，英雄们高耸林海雪原耀千古。

注释：

①全句：1964年2月10日，成立了开发大兴安岭会战指挥部，铁道兵副司令员郭维城兼指挥，同年10月，改由铁道兵司令部参谋长何辉燕兼任该职，林业部副部长罗玉川兼政治委员。指挥部由林业部领导，同时接受黑龙江省委、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和铁道兵党委的领导。遵照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的指示，铁道兵党委决定第三、六、九师参加嫩林铁路会战。

②修建嫩江至塔河段。嫩林铁路嫩江至塔河段，于1964年8月17日开工。嫩林铁路加（格达奇）塔（河）段于1966年10月31日铺轨到塔河，初步解决了岭北地区运输困难的局面。嫩（江）加（格达奇）段（186.45公里），1965年由南北两头向中间铺轨，于1967年6月28日接轨通车。至此，嫩江至塔河全长446公里的林区铁路，从1964年7月开工起，经3年的艰苦努力全部贯通，胜利地完成了会战第一阶段的任务。嫩林铁路塔河至樟岭段，全长114.02公里，为第二阶段修建任务，于1986年12月铺轨通车。樟岭至古莲段，全长116.16公里，为嫩林铁路第三阶段施工任务，由铁三师于1970年7月投入施工。1972年8月15日铺轨到达终点古莲站。全长677公里的嫩林铁路，至此全线贯通。齐齐哈尔铁路局，东北铁路第五工程处承担部分施工任务。

③“塔头”：俗称“塔头墩子”，是一种高出水面几十厘米甚至一米的草墩，是由沼泽地里各种苔草的根系死亡后再生长，再腐烂，再生长，周而复始，并和泥灰碳长年累月凝结而形成的。塔头具有防沙固草、蓄水保土、平衡生态等功效，而且还是多种水禽鸟类的栖息和繁衍之地。 

④“冻结法”：是采取逐层剥冰，制作冰体沉箱，用来开挖基坑的建桥方法。部队为解决工期紧和施工季节短的矛盾，通过不断探索和实践，逐步掌握了一套在严寒气候条件下的施工方法。首先是全面开展桥涵施工，利用严冬河水和土壤冻结的特点，采用逐层冻结逐层剥冰的“冻结法”开挖基础，对某些地质条件合适的涵洞，则采用一次爆裂成型的快速施工方法。绝大多数桥涵均于冬季建成，为春融后土石作成圆包头，成功地将地下排除于路基之外，消除了病害。

⑤全句：线路地处中国北部边疆，属亚带大陆性气候，冬寒夏暖，昼夜温差较大，年平均气温-2.8℃，最低温度-52.3℃，无霜期90—110天，年平均降水量746毫米，属寒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冬长夏短，每年从9月份至次年4、5月份为冻结期，无霜期仅80至90天，沿线土壤冻结深度为2.5米至4.5米。由于该区气候极其严寒，人迹罕至，长期被认为是难以生活的高寒“禁区”。

⑥内饰土坯墙：帐篷内侧是一圈一米多高土坯墙。

⑦地火龙：起初，帐篷内，烧起炉烟熏眼，灭了炉结冰霜，铺下像个大冰窖，皮鞋冻在雪地面。后来，战士们把铺板掀开，将床下冻土打碎、化开，做成土坯，砌成一条40厘米见方的烟道，烟道一头连着帐篷门外的火炉，一头伸出帐篷外连烟囱。烟道从床底下通过，整个床底下暖烘烘的。因其形状像龙，烟道有火，因而被称为“地火龙”。据说，“地火笼”的发明者是6师27团13连7班班长王世忠。他探亲回老家，在烤烟房中获得的灵感。地火笼解决了原先帐篷里烧炉子，上面干热，下面湿凉的问题。这项发明得到了很快推广，505指挥部（军级单位）给他记了个人二等功一次。

⑧风斗：纸板或三合板制作、安在门窗上的通风换气设备，主要用作冬季生火取暖时防止煤气中毒。

⑨全句：1968年和1970年，铁6师和9师先后撤出大兴安岭后，第3师继续修建塔韩、伊敏等支线，至1983年年底，全线贯通。第3师直到1988年才将机关迁至长春市，是铁道兵驻大兴安岭时间最长的一个师。

⑩全句：中央电视台CCTV7《军迷行天下》2021年10月27日晚上9点40分播出《重返“生命禁区”西里尼》纪录片。该片记录了一位85岁的老人，在多方帮助下，从安徽省安庆市千里迢迢到黑龙江省大兴安岭的密林深处 ，被称为“生命禁区”的西里尼，寻找50年前修建嫩林铁路时，牺牲在这里的铁道兵弟弟的故事。在大兴安岭牺牲300多人。50多年前战友牺牲留下的腰带，牵出了铁道兵的根。 

⑪全句：张春玉是河北石家庄人，1941年出生，1963年入伍.是3师13团16连的副班长。1965年6月30日凌晨，在加（格达奇）嫩（江）段朝阳山1号隧道施工中，一块钢盔大的石头从隧道顶部掉下来，打在战士郭凤堂的安全帽上。郭凤堂昏倒在地。这时候碎石仍在不断下落。在安全区作业的张春玉一个箭步扑到郭凤堂身边，将敦凤堂猛地一掀，使他脱离险区。就在这一刹那，一块一万多斤的巨石塌下来，石头边缘的凹陷处将张春玉腰部以下卡住，左腿压断，右胸三根肋骨砸折，顿时昏迷。同志们想尽办法抢救张春玉，最后用七个千斤顶，把张春玉从巨石下“取”出来……铁道兵党委批准给张春玉记一等功，国防部授予张春玉“铁道兵硬骨头战士”称号。新华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重要媒体发表长篇通讯报道张春玉，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了纪录片《一心为公的硬骨头战士张春玉》。

⑫铁道兵开发大兴安岭纪念碑：又称北山公园铁道兵纪念碑、铁道兵纪念碑，是黑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之一，位于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加格达奇区。铁道兵纪念碑在1988年7月建成，旨在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对开发大兴安岭的贡献，并缅怀为此殉职的铁道兵兵员。纪念碑由主碑、附碑、碑前雕塑三部分构成，主碑的造型是两根由铁道兵征标连接起来的铁路轨道，附碑上有描绘铁道兵工作情况浮雕，碑前雕塑的造型是一头麋鹿。2005年1月31日，铁道兵纪念碑列入第五批黑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它是唯一地方政府为铁道兵建立了纪念碑的地区——铁道兵开发大兴安岭纪念碑。此外，嫩林铁路有《挥师兴安岭》《向林海进军》《战斗在大兴安岭》等3部纪录片和著名长篇小说《玉树琼花》反映铁道兵修建森林铁路。

参考资料：

梅梓祥：《铁道兵重要铁路干线：嫩林铁路》梅梓祥公众号， 2017年7月连载的8篇文章。

张洪兴：《大兴安岭精神之——战严寒，破禁区，开拓进取的拼搏精神》公众号， 奋斗理论圈 2020-01-14

李武兵：《情满嫩林线（组诗）》，铁道兵战友网，2019-01-21 

褚兆洪：《奔向大兴安岭（下）》梅梓祥公众号 2023-03-01

                 
文中照片由张金春提供

槛外人 202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