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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我入伍的部队驻四川省重庆市,番号7835,两月余调防四川省巴塘县,部队番号改为0075,在部队8个月又奉命参加了甘孜藏族自治州义敦县、理塘县剿匪战斗。
在这短短的八个月中,通过在繁华城市的舒适生活,再到巴塘县紧张军训,去甘孜州平叛剿匪的艰苦鏖战,真切体会到军队是大熔炉、大学校。而连长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老师,使自己由一个农村土娃娃转变为一名解放军战士,有了坚定的信仰,有了人生的坐标,并一直走到了今天!
在此,我衷心感谢老连长舒远国、老指导员姚仲华,老排长李大贵及帮助关心我的首长和战友们!
谨以此文献给与我一同入伍、共同战斗的首长和战友们。


《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纪实散文
我的连长我的连
作者‖武克让
组稿‖夏宏霖(格桑花)
第一章 初识连长
初次认识连长是在1969年3月某日重庆钢校,那天新兵一个月训练结束,要分兵下连。新兵心里都想能分到好工作或好连队,如开汽车、通讯或连队驻地在城市繁华地段等。新兵团首长拿着厚厚的花名冊在新年兵队列前高声念名字,接收新兵的连队首长在旁边等着。轮到四连,首长喊到我的名字,我应声出列站到四连的位置上。
四连分兵完毕后,连长喊站队集合并讲话:“我是四连连长舒远国,欢迎你们到四连!连队驻地在南岸区,要过江,去连队的路上要遵守纪律,注意安全,有事给车上老兵讲,不得私自下车。”

这时我才看清了连长:有三十多岁,身高约1.73米,军装穿的很笔挺,浓眉大眼,嘴唇稍厚,人偏瘦,很精干,讲话声音很宏亮,四川口声较重,但我能听清楚,眼神和声音都显得威风凜凜。
连长清点完新兵人数后,安排上汽车,汽车是解放牌车,车厢按四纵排列,每纵八人,十分紧密。每辆车上有老兵或班、排长负责管理。
汽车出了钢校,在市区宽阔的道路上飞驰,道路两旁高楼鳞次栉比,人群熙熙攘攘,远处的山头上,楼房象梯田一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不多时,汽车到了长江渡口。在渡口,我乘坐的汽车就直接开到了船上。和汽车坐船对我是第一次,感到很新奇。船在江面上摇晃的很历害,天气很闷热,我们还穿着入伍时发的冬服,我浑身是汗,好象有点晕船,头昏沉沉的,身上没一点力气,如能把帽子摘掉或解开衣服扣子或须会好些,但谁也不敢脱帽解衣服扣子,这是我们在新兵训练时学到的军容风纪。
我们乘坐的汽车上岸行驶了一大会儿,就到了驻地。老兵说这是我们的营区。
我在车上看到门侧有哨兵,有木制岗楼,大铁门,门旁的墙柱上挂着“四川省第二监獄”的牌子。这时,我才知道我们连是看守监狱的。
新兵下车后在操场集合,连长按班把新兵分完,我们有6人分到四班。听说这所监獄在民国时是某个大资本家的大花园,有百十亩地大。
我们班负责一个岗哨,老兵搞“传、帮、带”带哨。监獄围墙很高,有通电铁丝网,我们的哨楼比围墙还高出5一6米。晚上在哨楼站岗,把探照灯一开,百米远的地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很是舒坦,很自豪。生活每周有鱼有肉,白米、细面,洗澡、洗衣也很方便。我心里想,在这里当几年兵真幸福,这条从戎路是走对了。
第一次出操,连长带操(此后就由值班干部轮流)。连长边喊口令边跟着队伍行走,并起头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因为我们在新兵营训练过,能合上连队老兵的步伐,连长口令喊的很标准,军人常说:“七分口令,三分动作”。所以我们队形很整齐,雄纠纠,气昂昂,步伐铿锵有力,歌声嘹亮动听。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故云—— 
重庆驻防
从戎奔赴大西南,
渝州都市有营盘。
高楼栉比霓灯红,
夜景似梦在九天。
军人条例老兵传,
站岗巡逻忙训练。
首长爱兵似在家,
当兵无悔重任担。

笫二章 剿匪前序
我们还真应了人们常说的“好景不长”那句话。在重庆住了不到两个月,4月4日上级命令我团调防去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巴塘县。巴塘县是四川最边远的一个县,离金沙江不远,与西藏交界。
走前,部队私底下传说,部队去巴塘剿匪,还传说土匪的枪都是美制,并从印度用飞机空投给土匪的,枪上有瞄准镜等,传的神乎其神。
部队到巴塘县后,我连住县中学一幢教学楼,三排和炊事班住喇嘛寺(无喇嘛)。不几天,团里就安排了针对剿匪特点的适应性训练,如爬山、野炊(如何生火无烟,如何识别毒磨菇等),仰、俯角射击,简单藏语等。早操以刺杀为主,夜间紧急集合频繁,每周最少一次。每天的训练和紧急集合都是连长亲自抓,亲自组织,一丝不苟。
有一次夜间紧急集合,短声急促的哨声响起,只听连长喊道:全副武装,紧急集合(全副武装是指带武器子弹外还要打背包,带齐锹、镐、锅、雨衣等),这是我们新兵最怕的。刹时,整个楼只听到乱哄哄的动作碰撞声,不准开灯,不准说话,三分钟到楼下集合。我跑下楼后,因天不太暗,看见连长已站在那里看手表,到场的班己经不少了,这时一个穿军装的人跑到连长跟前立定,敬礼报告:上级通知说金沙江大桥发现敌特,命令你连跑步前去保护大桥安全,歼灭敌特。连长答应“是”。这时连长喊口令:各班报数,“1、2、3、4、5……”各班到齐。连长讲:今晚有战斗任务,要跑步赶到金沙江大桥,约15公里,要做好战斗准备,听从指挥,连队后头有副连长负责掉队的同志,连队成三列纵队,跑步走。

连长指导员在前带着跑,跑了不到半小时,整个队形就有点乱了,只听到气喘声,不时有人摔到。天亮时,可能跑了七、八公里左右,前头传来消息说,大桥敌特已被友邻部队消灭,上级命令你连原路返回。这时,连长喊:离开公路,检查着装,原地休息十分钟。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什么洋相的都有:有的抱着被子跑,有的裤子穿反了,有的上装纽子扣错位了。一个多小时的疲劳被大家的笑声冲走了。这时我看见连长走过来了,其精神振作,毫无疲惫之态。连长看了一遍大家着装,要求大家加快整理,并列队讲评说:新兵能跟上队伍己经有很大进步了,回去后把打背包再练练,班长、老兵要手把手地教。

在政治思想宣传教育中,连队指导员按照上级安排,组织全连开展忆苦思甜教育,请来藏族老婆婆讲述奴隶主对她的迫害,她的一双眼晴就因交不起酥油糌粑被奴隶主挖掉的。连队还去参观了土匪罪恶展览,对我影响最深的是一顶解放军战士的军帽,被土匪用刀把帽微、帽子劈成两半,可想土匪对解放军的凶残。此时,我心里愤然产生了对土匪的憎恨,就想立即上前线去和土匪面对面地打一仗,直至把他们消灭。
1969年10月初 ,上级下达了剿匪命令:一、四、五连和特务连侦察班、通讯班奔赴义敦县、理塘县境内执行剿匪任务,并成立了0075部队剿匪前线指挥部(简称前指),赵天平团长挂帅,团司、政、后各部都有领导参加,记得作训股长陈广南、团首长警卫员宋禄惠也在前指。

出师前,连队召开了剿匪誓师大会,各班排表决心,群情激昂,有的决心书是战士咬破手指写的。还真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慷慨悲壮氛围,全连同志都群情激愤。连长、指导员表扬肯定了这种积极要求上前线的精神。我班班长、副班长、老兵文化程度低,班里决心书都由班长指定新兵写,战友于同兴入伍前当过合同工,出过门见过世面,班上写稿发言都是他担当。这次他代表我们四班发言表决心后,还受到指导员的表揚。至今我记得连队的决心书写的最好,其中“可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诗句至今未忘。后来听说是连队文书郎志强写的,郎志强是宝鸡县人,一块入伍的战友。

第三章 突袭无果
从部署上看,首长是想打土匪一个突然袭击,所以命令我连长途夜间奔袭。
土匪窝巢在措普沟,距义敦县城一天的路程。为此,我连于1969年11月初某日天黑前,全部武装集合乘车向义敦县悄悄开去,车上都装了蓬布,天黑时在公路边下车,过桥徒步行军到了义敦县政府楼前广场。
连长要求大家把换洗衣服、鞋帽等多余东西,全部用包袱布包好,写上排班及个人名字,放到县政府一楼一个空屋子,由连队司务长管理。连长讲:今晚长途奔袭,要一夜行军,每个人左胳膊要捆上白毛巾(洗脸毛巾),路上不准讲话,联糸对口令,跟紧队伍,掉了队的不要怕,后边有副连长收容。
此后,连长又派出一个班为尖兵班,并带领连队进了沟。天黑得不见五指,只隐隐感觉到左手边是山,右手边是悬崖并有流水声。

队伍就这样急匆匆走了半夜,不时从前边传来口令声。笑人的是口令传着传着就走样了,可能是四川话和陕西话听不明白,幸亏没有同土匪开火打仗,不然要闹出什么事也不好说。可能是大家太疲劳了,也是山路越来越难走,不时就有人摔倒的磕碰声。宝鸡入伍的战友王存贵,只有18岁,他在连部当通信员。他后来给我说,他走着走着就迷糊了,梦见前头有一张桌子,就双手趴着桌子想睡觉,一下子就趴到地上,把连队唯一的一台收音机摔到路上,他也摔醒了,顾不得自已疼,把收音机先抱起来摸了摸,还好未摔坏。就这样一直走到天快亮了。

这时连长发令,原地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检查枪械,准备冲击。并安排身体好的战士去后边接掉队的,这次我积极报名去接掉队的战友。
我们把掉队的战友接回后,连长就部署冲击队形,并要求在过沼泽地时,后边的人一定要脚踩在前边人走过的地方,持枪,枪保险关好,不得走火。
这时天已大亮,通司(藏族基干民兵,配有驳壳枪)在前面引路,连长紧跟在后,“之”字形向前跑步前进。大约有两公里路远,快接近土匪住地时,前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帐蓬,一片大草原,山坡上也光秃秃的,营长和连长拿远望镜到处看,没有发现什么。
连长派出警戒哨,并派一个班对附近一个小山丘进行搜索,并命令那个班就在上边警戒休息。连长又要求各班清点人数和装备,这时才发现一个老乡战友张智勤光着一只脚,脚底被草地和沙石磨破流血,并喊卫生员包扎,换上毛皮鞋。原来是这个战友在过沼泽地时,一只脚滑进沼泽里,脚拔出来后,胶鞋陷在里边拔不出来,加之别人都在跑,他也就赤着脚跟着跑,连长还表揚了这位同志。
紧接着,营长和连长带着排长察看地形,安排各班驻地。在一个4—5米高的山丘后边,是一个很大的海子,深不见底,蓝愔愔如镜面,靠边上有魚群游来游去,后边山的倒影在海子里,如画的一般。通司说,有鱼的水不会有毒,可以食用。
下午牦牛运输队到了,粮秣帐蓬都分到各班,大家动手把帐蓬撑好,一个班一顶单帆布军绿色帐蓬,做饭在外边做。暂时没战事,静下心来看了周围环境。

这个地方太美丽了,蓝天白云,东西是望不边的草原,中间有一条小河自西向东流去,两边的山相距有5—6公里,距海子不远的南边有一热水泉,天天热气腾腾,此处海拔可能在三千米上下。这里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森林,烧饭没柴禾,要捡柴禾得去很远的地方。无奈,只能按藏族放牧人用干牛粪烧火做饭了。干牛粪在帐蓬取暖无烟,只有淡淡的牛粪味。由于海拔高,米饭做不熟,是夾生饭,吃了胃难受。后来(可能是通司教的)用牛粪烤面饼吃,就是把和好的面团弄成圆饼状,塞进牛粪火堆中,封严,不能进空气(进空气就烧焦了),等一会儿掏出来,又黄又脆,很好吃,比岐山文王锅盔都好吃。
这次突袭无果,有传言:有人说土匪在城里有眼线,还有的人说县政府有人给土匪报信,莫衷一是,真假难辩。

土匪没歼灭,我连还牺牲了一个战友。名叫乔志刚,岐山县人,二班机枪副射手。连队在措普沟安营住下的第三天上午,有人说乔志刚病危,连长安排担架往义敦县人民医院送。我和于同兴、丁海德等几个战友跑到二班帐蓬,看到乔志刚鼻口都是血,呼吸短促,战友张存怀等人在旁边照顾着,还有其他战友也闻讯赶来了,把帐蓬挤的滿滿的,大家情绪显得紧张不安。这时担架来了,连长安排大家把乔志刚抬到担架上,急步把乔志刚从山丘上抬走,并跟随四个人路上换着抬。可是,第二天噩耗就传来了,乔志刚战友在半路上就去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悄悄地走了。连队人人精神压抑,食无味,夜难眠。“生命诚可贵……”一个新兵,滿腔热血,千里迢迢来这里打土匪,未放一枪就这么去了,年仅19岁。什么原因使他未捷先死?最后前指传来消息:乔志刚战友是因重感冒转为高原肺气肿,驻地海拔高缺氧,随队医生也未备氧气袋,失去了抢救时机,惋惜啊!呜呼哀哉!鉴于乔志刚入伍以来的表现,特别是剿匪这两天的突出表现,团里决定追认乔志刚同志为烈士,安葬在巴塘县革命烈士陵园。安息吧!我亲爱的战友乔志刚,活着的战友心里常常想念着你,并默默地祝愿你在那边一切都好!
悼志刚友
从戎有志上前线,
带病剿匪冲在前。
恶疾人疏青春殒,
宏愿未竞去不甘。

第四章 撒网搜寻
自1969年11月措普沟突袭无果后,我连就在此安营扎寨。没过几天,前指就作出了边搜寻边围剿的部署。
我连在连长带领下,分成若干战斗小分队,从带队干部,火力配备,地域划分,通讯联络等都做了详细的安排。从此我们连就开始了钻山沟,穿密林,爬雪山,趟冰河,满山遍野拉网式搜寻,凡是可疑地方都要篦上一遍。
有一次,在连长带领下,我班和另一个班去搜寻土匪,前面是一座横亘的雪山,又是阴面,雪很厚,雪下的时间久了,上面结了一层甲,人马十分难行。有的地方马蹄子陷下去也拔不出来,因为雪与马肚子一样平,马用不上力。连长令我们身体壮实的几个兵在前面开路,用手刨,用脚踩,一米一米地趟出前进的路,后边的人和马才跟着行进。

这时我看见连长抓着马尾巴往上爬,很是费力,后听随队卫生员讲,连长腰已疼多天了,因无有效药膏,加之晚上睡草地潮湿,腰疼加重了,执行任务时,只能服点止痛类药,我听后心里一颤。连长舒远国是四川遂宁县人,当兵已有10多年了,老婆孩子在老家,夫妻分居多年,相互照顾不上,他完全可以要求留守或申请转业,可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进山剿匪,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艰难困苦,甚至牺牲,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几个月后,我在剿匪前线入党,通过学习《党章》和连队指导员谈话,我才明白了连长的“作为”。他不仅仅是在覆行一个军人的职责,他还是在践行他一个老党员的“初心”,实现他曾经的誓言……。此后,连长在我心目中是那样地高大,那样地伟岸!而且是离我最近的学习的榜样。

天黑前,我们终于翻过了雪山,完成了这一片区的搜寻任务。有时遇到下山是阴坡,常年积雪,白雪皑皑,有的坡段都成冰坡,行走很困难,容易摔跤。不知谁“发明”了人坐在背包上,抓好背包带了,把枪大背,双脚在前掌“舵”,沿着缓坡下滑,省力又快还刺激,还名曰“坐飞机”。在滑行中,有的战友滑的太快,到沟底时用脚“刹车”太急,人就翻了跟斗,起来后满头满身都是雪;有的战友滑着滑着就转过身,背朝前就冲到了沟底;有的战友在滑行中就不由自主地打着圈儿往下滑,千姿百态,引得大家一阵阵笑声。虽然我们家乡也下大雪,但谁也没有这样地玩过,真过瘾!
雪地行军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眼睛在雪地看久了,眼晴红肿,流泪,视物模糊,医生说是雪盲,会肿疼好多天,照此下去,会伤害视力,也影响执行军事任务。这个问题反映上去后,不几天就配给前线人员一人一副茶色风镜,此后就不再怕雪地行军了。 
在整个搜寻过程中,没有路可走。一般情况下,前边有一个组的尖兵,通司带路,连长带着分队在后边跟进,碰到山就爬,碰到河就趟,碰到森林就钻。有一次碰到一片灌木林,满山坡都是有刺的荆棘,十分茂密,可以说是我们硬挤过去的。过去后,大家互相一看,裤子和衣服襟都成白色的 了,有的人脚踝处也流血,这是灌木枝把衣服挂破并把棉花扯出来了,前面几个人的裤子都成布条了。
搜寻中,最危险的是搜寻大森林,这里土匪容易藏匿,也容易阻断粮秣运输队跟进。对此,连长要求三人一组,间隔20米,端着枪行进,发现敌人要先敌开火,并立即有一人报告指挥员,其他小组要快速向枪响的地方靠拢。虽然部署很周密,还是没有发现土匪踪迹。
有一次,我们两个班在营副教导员苏登记和连队副指导员刘祝全带领下,一共有15个人,去搜寻土匪时进入了一片原始森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象天黑了一样。地上被大风刮倒或雷电击倒的大树横七竖八,人到跟前,只能从下面空隙里钻或从树身上爬过去。走到深处,看见成群结队的猴子在树枝上吱叫和跳跃,十分嚇人,如果人少,它会袭击你,因你带有食物。在地面不时碰到鹿角,我们不解,通司告诉我们:当鹿发现猎人打它或其它动物袭击它时,它会忍痛在树上把角碰掉,一是在森林中可以迅速跑掉;二是猎人得到鹿角后就不会追着开枪打它。看來动物也有它的生存法则。出了森林,天也快黑了,在一处向阳的山坡、旁边有一泉水的地方宿营。
大约是1970年2月下旬的一天,执行搜寻任务时,随带的粮食吃完了,后头运输队也联糸不上,等了一天,也没有消息。
第二天有的人就在帐蓬写遗书,我还没有那么悲观,因为副教导员的马还在。进山几个月来,人都没洗过脸、没洗过脚,正好没任务,大家捡柴烧水洗脸,一个班一个铝锅和军用搪瓷盆子,只能轮着洗。实际上这个搪瓷盆做啥都用,淘米、和面、洗肉菜,洗脸、洗脚和洗衣服。

到第三天下午,粮秣运输队还没来,副教导员苏登记就安排三个枪法好的老兵,在通司带领下去远处森林打猎。天快黑的时候回来两个人,说打了两头黑熊,弄不回来,要多去几个人,并把马牵上。听到消息,我也觉得不饿了,积极要求去了。走到一看,一大一小两头熊,把大熊给马驮上,小的大家换着抬。可把熊弄到马背上,马连跳带崩,根本捆不住。通司说把熊皮剥掉可能才行,正好通司有腰刀,大家动手捡柴生火,通司一会儿就剥完了,这次给马驮上,马不崩了,原因可能是熊毛对马有刺激。熊皮也不要了,通司说熊掌是宝贝,就把熊掌砍下带走了。熊弄回来后,就给两个班分肉,熊肉都是肥泡泡肉,煮熟后又无盐,很难吃,饥不择食,大家还是填饱了肚子。
第四天上午10点左右,连里一个藏族战士,名叫巴登,背着大米、糌粑和盐找到我们,大家围着巴登激动地有拥抱又流泪。巴登说运粮队遇到大森林,又回头绕道走,并把消息传到前指,前指按照你们前进的位置,只能派人沿途寻找。下午运粮队也到了,一场粮食危机化解了,悲观情绪一扫而光。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不说不快,即1969年除夕夜(1970年2月6日),我连接到命令,去一个山口埋伏,准备擒拿回家过年的土匪。晚飯后,连长带两个排去,一个排守家。因下一场大雪,高原太冷,在雪地埋伏容易冻坏身体,连长要求大家把皮大衣,毛皮鞋等穿好,并带着大家急行军赶到指定地方,悄悄埋伏下来,不准说话,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就这样一直到东方发白也没发现土匪,我们还埋怨情报不准,连长说不要发牢骚,打仗就是这样。起来后,大家的脚都冻麻木、不听“指挥”了,在雪地活动了一会才下山回营。对此,当年参加这次埋伏的战友王存贵多年后作诗云——
除夕夜感慨
今朝除夕鼓喧天,
万家欢乐庆团圆。
回往剿匪除夕夜,
爬冰卧雪伏敌顽。
匪敌闻讯马不前,
一夜无战撤回还。
峥嵘岁月实难忘,
伍常诗句在耳边。
注:伍常,姓袁,四连战友,曾参加除夕夜伏击并写《卅晚上追匪记》诗一首。

第五章 一战扬威
经过几个月的地毯式地搜寻后,连队干部战士十分疲惫,思想也出现波动,怀疑土匪跑到国外去了。对此,前指和营、连逐级进行思想动员,重新学习赵天平团长在部队誓师大会上的讲话,其中有一段我印响最深刻。趙团长说:“甘孜州境内这一股土匪是政治土匪,在川藏公路上劫我军车,杀我战士,抢劫军用物资,焚烧军车;在藏区破坏基层政权,抢夺牧民牛羊马匹,藏族同胞人心惶恐。我团奉命消灭这股土匪,参战指战员要发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振作精神,保证川藏线安全通暢、藏区社会安定团结”。
对此,各营、连首长再次表明决心:不彻底消灭土匪,决不下战场。二营营长屈步兰根据搜寻和侦察的情报,部署了一次围剿土匪的行动,并报告给前指,确定我们四连是这次围剿土匪的主力。
1970年3月中旬,我连分为两个分队,一个分队由排长李大贵和营副教导员苏登记带领了一个排的兵力去堵一处山口;我们四班和三班、六班等四个班,并加强一个火箭筒组,由连长舒远国、副指导员刘祝全、排长肖邦富、唐基祥带领去猴子沟埋伏。
3月中旬某天,我们这个分队出发,由通司带路,连长带领我们翻过一座雪山,天刚黑到了指定地点,埋锅烧水,吃了点糌耙,因粮食供不上来,大家只能吃个半飽。
连长又派人拣了干柴禾生起大火,大家围着火,你靠着我,我靠着他就和衣而睡了。山风呼啸着,火堆里的松树油节在啪啪地炸响,火星乱溅,有的战友的被子衣帽被火星点着了,一股布着了火的味儿。人前面被火烤的热烘烘的,虽穿着皮大衣,但后背还是冷嗖嗖的。“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这谁的诗句写的真好。
我一时还睡不着,抬头看远方漆黑一片,天很高很远,星星不停地朝你眨着眼睛,是否有话想和你说。眼前的篝火,又使我联想起,如果土匪不上山,藏族同胞肯定会在晚上,在广袤的草原,围着篝火跳着弦子舞,踏着美妙的旋律,唱着心中的歌,生活该有多快乐!世间的事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我就这样想着想着,慢慢地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连长安排了四个人去地方政府借粮,连长的马也被牵去了。连长按班分配了战斗任务,派出潜伏哨、观察哨,浇灭火堆,这时大家静静地等着土匪。中午时分,哨兵和值班干部发现情况,立既报告连长。这时土匪的耗牛队和没骑马的土匪正在灌木丛里朝我们走来,灌木丛中沙沙声和吆喝牲口的声音已十分清楚,看得出土匪一点也没警觉到。因土匪队伍拉的太长,一旦前边土匪发现有解放军,几个月来的努力将功亏一篑。这时连长喊了声:口令(因给部队运粮秣的牦牛队 都是藏族基干民兵,怕误会),对方答不上来,连长就大声喊“打!”刹时,步枪、冲锋枪、班用机枪一齐开火,枪声象放鞭炮一样,整个山谷一片喊杀声、马叫声响成一片。土匪一听到枪声,一枪未放,举起双手投降,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爬在草地上。最后边几个骑马的土匪(后来才知道是土匪头子),听到前头枪声大作,勒转马头遁逃。
这次战斗,持续不到半小时,俘虏土匪20多人,其中一名重伤,缴获猎枪、长刀20多支(把),马、牦牛30多匹(头),粮秣糌粑若干,我方无一伤亡。
连长想去追跑了的土匪,但战士都不会骑马,他就大声喊:敢骑马的,不怕被马摔的,不怕死的报名,一下就有十多人报名。连长把清扫战场的任务交给副指导员,嘱附他把俘虏等安全押回到出发地(营指挥所),交给营长处置。

连长随后选了10多人(班长、老兵和新兵),又选了十多匹马,检查了枪弹,就带头上马,要求大家抓好马鞍,一个跟着一个走,注意安全。我们连或者说剿匪前线第一支骑兵小分队就这样诞生了,第一次用缴获土匪的马去追土匪了。
副指导员组织分工把战场清扫完后,就押着土匪、牦牛马匹回到营指挥所,并给营长屈步兰汇报了战场情况。营长很是高兴,并表扬大家说,俘虏了这么多土匪,我方无一伤亡,这一仗打的漂亮,我要给你们嘉奖(按说,立功都够条件,可林彪主持军委工作时,取消立功,继以“四好连队、五好战士”代之)。又说土匪跑不掉,土匪逃跑去的山口有我们一个排等着他。现在好好吃一顿飽饭,好好睡一觉,其余事我安排。

这里有战场上的两个小花絮得交代一下:一个是战斗结束后,有一个班的机枪还未开火,连长问射手,射手说,没找着理想的阵地,实际上班用轻机枪可以端着平射,对此连长狠狠批评这个老兵。第二个是俘虏押回去后,有一俘虏捆在一棵树上,天已黑了,我班一个68年入伍老兵,拿了一根树枝去打被绑的土匪,正好被营长看见了,命令住手,问你叫什么名子?你虐待俘虏,我要处分你。营长又说,回去写份检查书交上来,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好好背下来。这个老兵没文化,要我帮他写;我帮他写了。晚上他挨着我睡,哭了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肿的。检查交上去后,连排干部去找营长求情,最后营长未给老兵处分。
连长舒远国带着“骑兵小分队”去追土匪,第二天天刚亮就到了我连驻守的那个山口(甘孜州藏区地广人稀,什么山什么沟都叫不上名子),一问苏副教导员,苏说未看到土匪,连长一急就拉着副教导员去山坡那边的小路去看,果不然,小路上有马刚踩过的马蹄印,不远处还有未冻硬的马粪。副教导员和守卡排长才知道犯了大错。原来,他们领到任务就急急赶到那个山口,在路口险要处设了机枪阵地,因为是山口,风格外大,第一晚无情况,冻得上岗人员受不了;第二晚大家要求白天设哨,晚上撤回,副教导员就同意了。谁知道,正好这晚土匪就跑过去了。真是“无巧不成书”。

还有一次,我们连长带着骑兵小分队去执行任务,走到一个山岔口,我连三排一个战友在此守卡,因雾大看不清,喊话太远,他也知道我们部队没有骑兵,就朝前头的人开了一枪,子弹从连长头顶飞过。连长滾鞍下马,叫年轻战士喊话,这才知道是自已人。这个战友新兵心里十分不安,因自己未看清楚,差一点打着连长,心想肯定要挨批评和受处分呢。可连长舒远国还表揚了他,说他警惕性高,还说你枪口再压低一点,我可能已在马克思那儿报到了,引起大家大笑。一场危险紧张的误会就这样解除了。这就是我们连长舒远国的大度和幽默,置个人生死于不顾的人格魅力!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在这次平叛剿匪战斗中,甘孜州各县及区乡政府部门给予解放军大力支持,组织了多支藏族基干民兵牦牛运输队,为前线运送部队辎重,保证了前线剿匪部队所需,为赢得平叛最后胜利功不可没。同时,各地党委、政府大力宣传党的民族政策,逐户逐人做土匪家属亲人的思想工作,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在猴子沟战斗中,有一名土匪藏在草丛中,在解放军打扫战场时漏网。此后,他胆颤心惊,忍饥挨饿悄悄地跑回家,经家人做思想工作 ,第二天就去乡政府自首,坦白交代了自己的情况。政府因这名土匪没有罪恶,属一般胁从性质,政府当时就释放他,还给奖励了酥油和茶叶。还有一个土匪头子,雪夜跑回家,其妹子把他的手枪藏了,并立刻去附近告诉我连一个分队,在我分队领导和其妻子、妹妹的思想政策“攻势”下,也选择了投诚。猴子沟战斗中逃跑的几名土匪头子,最后全部去地方政府投诚自首。投诚的土匪都交代说:“解放军太历害了,他们没有马,地理还不熟,追的我们无处藏身,今后再也不上山了”。 可以说,我们四连一战定“乾坤”,一战扬军威。至此,义敦县境内,匪患已肃清。


因理塘县那边剿匪出了大问题:土匪袭击了一支解放军(6团的)小分队,打死好几名战士和一名司务长,排长逃跑。最后,这个排长交成都军区军事法庭以“临阵畏战,贪生怕死,指挥错误”罪而判刑(有通报,上述是原意)。所以我连当时还不能收兵回营,连部和一排撤回茶洛乡所在地驻扎,我们二排在排长李大贵带领下,还驻扎措普沟,三排驻另外一个地方。虽然我们几个连队和有关人员在前线剿匪,但可以说整个团都在围绕这一中心任务而积极工作。前方需要什么,后方就供应什么,无论从人员、枪械、粮秣、通讯、交通、医护等各方面都全力以赴。剿匪取得的胜利,是全团指战员和地方党政群组织共同努力取得的。这又一次证明了军民团结的重要性。
1970年6月份,我们连奉命从前线撤回,平叛剿匪任务在连长舒远国、指导员姚仲华的带领下,经过全体指战员不怕牺牲,吃苦耐劳,英勇战斗而胜利完成。

甘孜州剿匪
高原剿匪出利剑,
祁寒缺氧搜匪难。
野营荒原观星斗,
行军涉涧爬雪山。
志刚洒血未酬愿,
四连一战扫敌顽。
战火洗礼今生幸,
英勇作战好儿男。

后记:
本文是以本人记忆,并询问宋禄惠、张存怀、于同兴等战友而整理的,已相隔半世纪,加之本人书写能力有限,难免有错,衷心希望诸位战友指正批评,本人不甚感激!
另外, 由于当时条件比较艰苦,摄影条件也及差。许多战友都没有拍过照片,文中主人公“我的连长……”就没有照片,转业后又失联多年,甚是遗憾!
在此,祝福连长及家人幸福安康,如意吉祥!战友们都非常想念你!
2023年3月6日整理(于西安)



作者简介:
武克让,1969年2月从陕西省岐山县入伍,服役于重庆、四川巴塘、西藏邦达0075部队二营四连;1970年5月入党,1971年7月提干;1976年10月随部队入四川巴塘,又先后在永川、泸州军分区工作,历任战士、班长、排长、干事,战勤参谋、教导队队长等职。1987年1月转业到岐山县纸业公司工作 ,先后任党总支副书记、书记、企业副董事长、董事长,2009年5月退休。现居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