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上蜻蜓

姜鸿

初夏了，繁花已谢去，绿色浓重起来。清风徐来，凉爽宜人。空气里有幽幽的花香，那是喜欢清静的米兰在这初夏的时光里悄悄吐露着芬芳。荷塘里的莲已盛开了吧？蜻蜓也已恋恋地翩然于其上吧？蜻蜓戏莲，是吉祥的画面，曾经在洗过经年的老被面上或是墙上发黄的画面上散发着安宁的气息。这气息是夏天的味道。想起蜻蜓戏莲，是因为想起女儿，我就是那一朵盛开了长长光阴的老莲，女儿是绿眼睛、金黄翅膀的活泼的小蜻蜓，流连于莲的笑靥之上：我们是一对相依相偎的母女。

刚刚过去的春天，我常常去一个园子看花。樱花开过了，牡丹开过了，芍药开过了，我在品尝盛开的惊喜的同时，也很为丈夫和女儿没有分享这份美丽和喜悦而惋惜。可是女儿这只小蜻蜓却在紧张进行了半个月的党课学习、顺利通过了考试之后和其他四个同学一起利用周末飞去泰安飞上泰山了。

我也是上大学的时候去登泰山的。二十多年的光阴就这样如流水一般逝去了。晚上八点多，女儿发来短讯息：我们要去登山了，手机快没电了，不联系了哈。尽管远隔千里，我还是感受到了女儿的兴奋和喜悦。我也兴奋和喜悦：我的小蜻蜓和雄鹰差不多了吧？她飞得越高越远了。我赶忙拿出我的老相册，那是记录我的大学时光的一本老相册，翻到我登泰山这一页，照片上的我穿着素色格子的衣襟偏到一边去的夹克衫，有着青涩的纯净和年轻。那是日出时刻抢拍的，泰山观日出，是人生壮美的时刻，照片上的我带着一丝得意。二十多年后，女儿又登泰山。这一夜，我没有睡好，有喜悦，也有牵挂和担心：明天泰安是有雨的，冒雨登山，但愿女儿顺利平安。尽管前方有风雨，还有陡峭的紧十八盘，这一回我还是放手了，女儿必须面对她的成长。

就在我提心吊胆的时候，女儿在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多就下山了，回到宾馆充上电的女儿给我发来了短信。一座泰山在年轻人轻便的腿脚下似乎就是一座小小的山丘。我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地上。

去过泰山的女儿在我眼中就又长大了一点儿，就像女儿被选拔去学习党课一样，我讶异小小的女孩竟然和学习“党章”这样庄严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看来女儿真是长大了。

女儿是在“五一”劳动节前夕意外被通知去参加学习的。女儿所在的学校把清明假合并到“五一”假期里，这样女儿就有了一个周的“五一”假期。尽管女儿拥有了丰富多彩的充实的大学生活，但是回家度假还是令她非常期盼和喜悦的事情。

这个假期，我带着女儿去那座园子里转了转。牡丹和芍药是谢尽了花蕾，但是玫瑰花还在开着。园子已失却了春天的热闹，变得沉默和安静了。这是一座老旧的园子了，园子里有苍老的并蒂树，有起伏的山坡和浅浅的沟壑，还有斑驳的石阶，还有一排平房，蔷薇已开过了，剩下绿叶和枝条簇拥着院落，我和女儿很喜欢这种氛围，这个园子带着深深的光阴的痕迹。我们在园子里游弋，边走边交谈，我的心里暗暗叹息的还是光阴的飞逝，如今身边的女儿常常是照顾和庇护着我的。

这个假期更多的时间女儿是窝在家里背“党章”的。背累了就打开电脑看她的选修课视频，我偷着斜睨了一眼，知道那是关于传统文化讲习的，这让我的心里又感到了一份喜悦。有时候，女儿还会到厨房跟我学做饭，锅碗瓢盆中，母女合作，厨房里是满满的烟火暖意。

我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了，晨起我做好了早饭，吃过自己的那一份，将女儿的那一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就去上班了，女儿还没有起床，沉浸在甜甜的梦乡中。我正在备课，电话突然响起来，是女儿的电话。接起电话，却传来女儿的哭声，我心里一紧。电话里的女儿说：“你把饭渍弄到我的作业上了，那可是我写到半夜的呀！”哭着的女儿俨然还是从前那个小女孩。昨晚我是早早睡的，剩下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写政治经济学作业，写之前为了让书写美观，女儿还练了一篇字帖。早上我是看到女儿写得整洁美观的作业放在茶几上的，我何尝不知道要爱护女儿的作业呢？并没有将饭菜弄上她的作业呀！可能是不小心吧。女儿的作业弄脏了我也难过，不管怎么先向女儿道歉吧，我在电话里说：“对不起，女儿，可能是妈妈不小心吧！”孩子的心其实还是很容易满足的，我的道歉让女儿的情绪平和了许多，她挂断了电话。我想了一下，给女儿发去了短信：“咱们家的生活习惯不好，应该到餐桌去吃饭，你写好的作业也应该收到一边放好，这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女儿回复了我的短信：“好吧，都是我的错。”我把这事和对桌的郑老师说了，郑老师夸奖道：“你女儿真了不起，勇于承认错误。”我给女儿发短信：“郑阿姨表扬你了，说你勇于承认错误。”女儿回复：“大不了我再重写一遍呗。”我知道女儿的情绪好了，心里也轻松起来。写了半个本子的作业女儿竟然有勇气重新写，我给她发短信，先鼓励她说：“女儿真棒！”然后告诉她：“先保留着弄脏的作业，在后面给老师留言：对不起，老师，不小心把作业弄脏了，请原谅，下次我会注意。如果没有时间重写，就这样交上吧，老师不会责怪你的，反而会觉得你很认真，你的努力老师会看到的。”

中午下班回到家里，女儿还窝在沙发里背“党章”，我看到她情绪平静愉快，便进厨房做饭了，我们俩谁都没有提到弄脏作业的事情。

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似乎毫无痕迹，可是在我心里还是泛起了丝丝涟漪：孩子其实是通情达理的，可是，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我有多少次是以大人的武断和粗暴伤害了她稚嫩的心灵呢？如果在对待孩子的每一个成长波折的时候，我都能这样平和耐心，讲究方法，那该多好呀！这样想着，我的心里又生出对女儿的愧疚之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好在，女儿并不计较我的过失，我在她心目中依然是一个令她感到骄傲的母亲。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和女儿是有着前世情缘的一对冤家吧，在女儿眼里我甚至是美丽的，她常常摸着我的脸说：“要不是你长得好看，我爸才不会看上你呢。”我哑然失笑：这是褒还是贬呢？不管怎么样，女儿的褒贬我都喜欢。好吧，我就做女儿的一朵莲吧，在夏日明媚的阳光下，安静优雅地盛开，给一只漂亮的小蜻蜓流连的美丽和芬芳。 

作者简介 :

姜鸿，山东莱阳市中学教师。创作有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诗歌等共计100万字，发表于《小说选刊》、《文艺鉴赏》、《散文新刊》、《当代散文》、《思维与智慧》、《新疆青年》、《中国教育报》、《山东教育》、《烟台教育》、《齐鲁晚报》、《烟台日报》、《烟台晚报》、人民融媒体、东方资讯等报刊或网络平台，多篇作品在多种征文活动中获奖并入选各种文集。多篇作品被设计成中考或高考阅读训练题或考试题。三篇散文被选入由国家正规出版社出版的小学朗读教材。出版有散文集《锦瑟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