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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邻里情
文/姚树森
在东北有一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在我六十年的人生记忆里,有整整二十年是与一墙之隔的张叔张婶相伴为邻的。我们虽然虽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但张叔张婶的博爱与善良却像故乡的母亲河一样,在岁月的河床里潺潺不息,时时刻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旋转出缤纷的漩涡。在世风日下、人情淡漠的时下,这种真挚的情感显得愈发珍贵,也愈发令我们加倍珍惜在极其贫困的日子里,矿区邻里间结下的情浓于水,胜如手足的桑梓邻里真情——
在长春市九台区营城矿区的最东北部,有一个取名“曙光区”的居民住宅区,1963年的7月份,我的第一声啼哭打破了这里清晨的恬静。听父母后来讲,我落地时,隔壁的张叔张婶一家也刚从矿区租房处搬过来。当时我家分到的公房火炕刚刚烧干不久,我是在乡下奶奶拿来的悠车里和善良的张婶怀里目睹了父亲和张叔冒着灶膛里的浓烟把炕烧干的艰辛的。我还听说,为了我将来的聪明伶俐,妈妈特意叮嘱张叔张婶把二女儿喊过来给我“采生”的,你还别说,别看我和隔壁的张二姐并非同胞亲姐弟,但我们姐俩不论是说话唠嗑还是为人处世都是极为的相似。因为这,至今不少人还以为我俩是亲姐弟哩!
张叔是当年从山东聊城茌平县闯关东来到吉林营城煤矿招工下井谋生的。张叔长得浓眉大眼,说话诙谐幽默,张婶一张善良的脸庞,一说话便绽放笑靥。别看张叔张婶生了6个孩子,生活极度紧巴,但勤劳善良的张叔张婶乐观爽朗,张叔在每天推着自行车赶往井口下井采煤的时候,总是嘻嘻哈哈地和左邻右舍打着招呼:俺下井采大煤去了,老婆孩子可交给你们帮着照应了!张叔下班的时候,离老远就能听见他把那辆“大金鹿”自行车铃按得叮当山响,那浓厚的山东口音不用风刮就能飘进一趟房每个人的耳畔:老婆孩子俺又回来了,烫酒吧!
童年时,由于玩具少,每到开春的时节我总喜欢和小伙伴们玩“弹泥溜溜”游戏。把黄泥揉成雀蛋大小的“泥溜溜”,为了快点晒干,淘气的我总喜欢踩着墙头攀爬到煤棚子上晾晒。张叔张婶担心我从煤棚子摔下,总是像父母一样吆喝我快点下来,把他们儿子“张栓”视若珍宝几个“玻璃花瓣溜溜”分一半给我玩。为这儿,母亲当年挂在嘴边的话是:“山东聊城荏平县人心眼好啊,要不是你张叔张婶吆喝,你摔坏了胳膊腿后悔都来不及呀!”
由于我的母亲腿脚不好加之生活的窘迫,每到春节前舍不得钱到街里的“成衣铺”给我和妹妹做衣服,张婶看见母亲为难的脸色后,不用母亲张口,主动热情地用她家的“双人”牌缝纫机给我和妹妹各做一件新衣服。为了让我们早点穿上新衣服,张婶宁肯把给她六个孩子做新衣的活计往后放,也要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给我和妹妹赶做新衣。有时,我们睡到半夜起来撒尿,还能听见隔壁的张婶蹬着缝纫机给我们做新衣服的“哒哒”声……
别看那个年代非常贫困,但乡下的亲戚之间是经常走动的。我家隔三差五的就有乡下的亲戚来串门,一铺小炕根本睡不下。没办法,我和妹妹经常要到隔壁张叔张婶家借宿的。借宿的时候,他家的大姐二姐和三妹都要到小屋睡,我经常是和他张叔张婶唯一的儿子“张栓”睡一被窝儿的。那时的孩子都非常调皮,晚上睡觉不是伸胳膊打把势,要不就是蹬被不枕枕头。一晚上,慈祥善良的张婶不知道要起来多少次给我们盖被垫枕头。有时,睡眼朦胧的我们还以为在家呢,总是情不自禁地喃喃喊张婶一声妈妈,然后又甜甜的睡去。有时父母到乡下串门,张叔张婶做好饭了,总是热心的招呼我们过去吃饭……
父亲年轻的时候,脾气非常的不好,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母亲吵架,我和年幼的妹妹无能为力,只能被吓得嚎啕大哭。隔壁的张婶闻讯后,不管家里活计多忙,总是立即赶过来给父母劝架。有时父亲上班走后,善良的张婶看见母亲委屈的样子,就陪着母亲一起流泪,一再劝母亲看在我和妹妹的身上,要坚强的生活下去……
那时候每到年节,张叔张婶在山东老家的亲属都会给他们邮一点当时在东北十分罕见的花生和地瓜干。每次张婶把花生炒好了,总是要先给我和妹妹送过来一大捧。记得我平生第一次吃张婶送过来的炒花生时,那种脆香缠绵味蕾,令我至今都无法忘却!母亲也在六月六和入冬时,把乡下姥姥给送来的玻璃叶饼(黏耗子)和黏豆包给张婶家送过去一些,叫他们也尝尝颇具东北特色的食物。当年,家家生活都很窘迫,但不论我们两家谁家来人去客包饺子了,出锅的时候总会先捞出一盘子打发我们这些小孩给送过去品尝……那时的邻居真的就像亲戚一样,谁家有一口好吃的都不会忘记了隔壁邻里!
有一年的冬季,母亲的心口疼(胃病)又犯了,豆大的汗珠不时母亲痛苦的脸颊上流了下来,浸湿了鬓发。当时,爸爸上四点班,我和妹妹看见母亲不住呻吟的样子,急忙敲墙叫醒已经脱衣入眠的张叔张婶。张婶边披上衣服边迅疾地赶了过来,看见母亲疼得躬着腰无法行走,立即吩咐张叔和他们的儿子出去借手推车。张婶怕母亲去医院的路上冷,又特意跑回家拿来鹅毛褥子围在妈妈的怀里。到医院打上点滴后,张婶一直站在病床旁细致入微地用饭勺给母亲喂着热水,缓解母亲的病痛,张叔见怕我穿着单薄,脱掉了自己的棉大衣给我披上。等父亲下班闻讯赶到医院时,看到隔壁邻居胜似亲人的关爱,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张叔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1984年9月末,由于我工作调转到舒兰,父母也随后也搬迁到我身边。记得母亲临上车走的时候,抱着情如亲姐妹的张婶泪水潸然,一个劲地说:“咱们老姐俩处了快二十年了都没有红过一次脸儿,这样的好邻居上哪找啊!”车都开到故居房山头了,还能看见张叔张婶边擦着眼泪边垫着脚尖把我们眺望……
从舒兰每一次领母亲回九台看望姥姥时,母亲都不只一次的提起想要去看看想念的张婶,无奈考虑到母亲腿脚不好,不便行走太远,母亲的心愿始终没有如愿实现。有一年的冬季,我特意代表母亲特意回去看望张叔张婶,当时张婶已经患上严重的脑血栓,说话非常吃力,但她老人家依然用含糊不清的语言一字一顿地趴在耳边告诉我,我想你妈妈,我想你们啊!
如今,慈祥善良的张叔张婶和我的父母都在天堂相聚了,我敢坚信,他们在天堂里也一定会更加和睦相处,邻里情悠,这种邻里真情不论在天上还是在人间都是无法割舍的!
年值花甲的我与妹妹一直和张叔张婶的儿女们保持着手足般的密切往来,我们就像亲兄妹一样,关心着彼此生活和子孙的成长,挂念着对方在天寒飘雪时的增添衣物,惦记着彼此在偶患感冒时的按时吃药……我还特意建了一个“永远的隔壁情”微信群,疫情期间,我们这些天各一方的姐妹兄弟们天天在微信里送去祝福,提醒着勤洗手,出门戴口罩,逢年过节晚辈们也学着我们的样子争先恐后地拜年送祝福……父母当年酿造的桑梓邻里真情,在我们这一代人中依然不断地得以传承和延续……

作者简介:姚树森 笔名:匡宫、晓尧 1963年7月27日生于吉林九台 中共党员 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理事、吉林市诗人委员会理事。现为江苏《暮雪诗刊》编委、天津《海河文学》副总编,《吉林名人》杂志记者。先后在国内外数十家报刊、杂志发表诗、小小说、散文、歌词一百七十余万字。有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职工诗歌大奖赛作品集》《东三省诗歌年鉴》《吉林文学作品年选》等书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