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中情
文/紫云儿
在我小巧而精致的梳妆盒里珍藏着三支笔,一支两色圆珠笔,一支兼有圆珠笔的钢笔,还有一支是阿姐送我的“英雄”牌钢笔,精美绝伦之极。
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在我离开山东滨州的欢送晚会上小耿明亮的双眸。
小耿年纪和我差不多,山东广饶县人,长得有点黑,一副腼腆的模样。小耿不敢在我面前多说话,他喜欢静静地看我写的诗;小耿说的那句:“云飞,你的诗写得真惨,我都要哭了。”令我动容,有种知音的感觉。
小耿哭了,举起的杯子摇摇晃晃,怎么也送不到嘴边。整个晚会,他只喝了一小杯橘子水,几次差点失手打碎杯子,一次竟把橘子水溅了我一脚。我知道一个男孩不会轻易掉泪,如果他竟流泪了,那他一定是动情了。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我什么也不能说,我能说什么呢?当所有的朋友要求我唱一首歌时,我唱起那首《大约在冬季》。我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恍恍惚惚中,小耿走过来递给我一支兼有圆珠笔的钢笔,他的声音仿佛很遥远:“你说过,你是一片云,我知道无法将你挽留。那么,你去吧,你潇潇洒洒地去吧,去寻觅你自己的天空,去书写你自己的历史!只是请你记住,我是你永远的朋友。”哦,朋友,我永远的朋友!傻傻的我,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也说不出来,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潇洒的云?此时的我却真的潇洒不起来!
记得刚收到徐姐姐发来的电报时,我以为她出事了,赶紧买好礼物前往。
徐姐姐全名徐晓军,山东滨州合作厂方的化验员,个子高挑,皮肤白净,极其温柔美丽的姑娘。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在化学实验室做了一次倾心的长谈。徐姐姐静静地听我诉说漂泊的艰辛与苦涩,鼓励我写诗、坚持文学,相信明天会越来越好。多年之后的今天,我还记得那个宁静的化学实验室,那个九月的凉爽的午后,徐姐姐的微笑、我的泪光;多年之后的今天,我依然含泪固守那片记忆,为自己寻找一个美丽的支撑点。
一见面,徐姐姐笑容满面:“没有什么事,只是想约你玩玩,因为怕你不肯来,所以我才发电报。原谅我,小妹,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啊!”几天来,徐姐姐带我去看电影,诳商场,进公园……我们在小店里品尝点心,我们在街头散步谈心。记得徐姐姐带我去理发时,别人问她我是谁,她脱口而出:“妹妹,我家小妹。”真的,徐姐姐待我像亲妹妹,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亲姐姐。看着徐姐姐为我忙这忙那,我真的很不安。我决定提前走。徐姐姐似乎看出我心思,但也没有勉强:“小妹,我们既已姐妹相称,又何必客气呢!你要走,姐姐也不挽留,你回去要多看书、学习,不要荒废学业。成功当然好,失败了,也要问心无愧,对吗?”说着,她取出几支笔,有圆珠笔、钢笔,还有一大堆书:“小妹,我没有什么可送你的,这权且算姐姐送你的礼物。希望我们再次想见时,你已不再是昔日的小妹。”书的扉页上都写上了温馨的祝福和美好的心愿。捧着这沉甸甸的礼物,我的泪水掉了下来。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不断进取,献给徐姐姐一束美丽的成功之花!
对不起,徐姐姐,多年之后我依然没有成名成家,但我一直在文学的路上,你是不是足以欣慰?
可惜书被朋友们借去阅读不幸丢失,几支笔也掉得还剩一支,就是这一支也不能再用了。痛定思痛,我把它小心地放进梳妆盒。
阿姐其实是山东潍坊马厂长的女儿,那时我在她爸爸厂里当会计,吃住在她家。阿姐只比我大一岁,多才多艺,我们很多观点惊人地相似,很快成为一对好姐妹。
每天晚上,我们相对听完中央电台的《今晚“八点半”》节目,便各自摊开书,进入自己的天地,互不干涉。有时候我们看了半天书,会抬起头奇怪地笑问:“呀,我怎么忘了和你说话呢?”说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就是这样渡过的。当然,礼拜天例外。有时,我们一起上市里游玩;有时,我们去菜园帮她娘干点活儿;有时,我们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听《英语讲座》《星期日文艺》。晚上,我们随便看几页书,便钻进被窝,开始一周一次的感情交流。我们谈生活,谈理想,说友情,袒露少女朦胧的情愫……感慨万千,说起来没完没了,以至于阿姐后来不得不改在星期六,她说:“这还了得?明天还要上班呢!星期六是个好日子,反正礼拜天可以偷一下懒,是不是?”
我喜欢写写诗,写写小说,但总是一写了事,不喜欢誊写。于是,阿姐便帮我誊写,工工整整地一丝不苟。我笑她成了我的“秘书”,她呵呵笑道:“那又有什么不好呢?如果有一天你能有所成就,我也感到骄傲啊!”
阿姐送我的笔本来是学校奖励给她的,她却转送了我。她说我更需要,希望我写出许许多多自己喜欢别人也喜欢的诗歌和小说……
希望,希望,有多少希望都倾注于笔中啊!我怎么能忘记,忘记这一片片真情呢!我将永远珍藏在记忆的深处!

作者简介:紫云儿,本名张云飞,四川眉山人。小说、散文、诗歌散见《佛山文艺》《黄金时代》《山东文学》《青岛文学》《作家天地》《短篇小说》《雪莲》《青少年文学》《星星•散文诗》《散文诗》《诗选刊》《诗潮》等刊物。有小说、诗歌入选年度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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