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第七十八章：

第二笔补偿到位

——欧阳如一

谭会芬说要到上面去告王长安并没告，九龙山滑雪场的第二笔补偿款三千万就下来了，他们五人四方——贵人李、王有道、谭会芬、钱群芳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都来到北京京开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总部——贵人李派出祝容为他的全权代表，他们齐聚京开公司的会客室，可王长安已经“失联”——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家里和单位都找不到人，快把这伙人气疯了，好在有张振庭和宋明辉陪着，他们不至于砸东西，这二人却一问三不知。一到下班张振庭就会稍稍早走，开车兜几个圈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没有再钻进一片城郊的小树林，那里有片鱼塘，王长安正和他的一个发小小朱钓鱼。这里的“鱼坑”一个挨着一个，生意还挺火。张振庭每次来都会把王有道他们来的情况向老板做汇报，然后吃了并带上鱼——他媳妇还没吃呢，然后就带着一条不同做法的鱼回家，那段时间他家的伙食真好。

“哎我说老张，你咋就不爱钓鱼呢？”王董事长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上的鱼漂问。

“有钓的功夫我就下去捞了。”张振庭蹲下身说，向小朱笑笑，算打了招呼。

“这鱼塘里的鱼越来越贼了，吃了我们的鱼饵却不咬钩，老板都不用喂。”王董事长说，他真行，家里闹翻了天，他却有心钓鱼。

但凡钓鱼的人都很有耐性，姜太公在出山之前、袁世凯在遭贬之后都如此。王董事长虽然腰疼，可钓鱼他能在一只小马札上一坐就是一天，头顶上有大太阳晒着，有时还下点小雨，不知道这有利健康还是不利健康。张振庭却不行，他坐上半个小时就烦了，说：“王总，我跟您说说今天的事儿？”

王董事长意犹未尽地收了鱼杆，在二人掺扶之下站起来，说：“哟——，腿都麻了。振庭啊，咱们做销售的得向这儿的老板学学，你说这么差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钓鱼？他先收你一百块‘坑’钱，钓到鱼再高价卖给你，你要做好的还得另收你加工费；钓不到鱼送你一只鸡，经常有钓了一天都钓不到一条鱼的，等于花一百块卖了一只鸡，还都挺高兴。这哪他妈是卖鱼？简直是卖鸡，这生意让他做的？”

小朱提起塑料桶里的鱼给张振庭看，鲤子、鲢花、鲫鱼、嘎牙子都有，他把两只桶里的鱼合在一起，至少有二十斤，说：“我大哥运气真好，池塘里的鱼抢着往他的桶里蹦。”

王董事长听小朱夸他，又来话剧舞台上的劲儿了，比划道：“你们说这鱼知道咱们要钓它们不？当然知道，里面不少咬了钩挣脱的和钓上来嫌小放生的，就让它们学会了围着你鱼钩吃鱼饵，就是不咬钩。你们猜我是怎么想的？我鱼饵有得是就让它们吃呗，鱼漂动了我都不起杆儿。它们就会想：‘这人儿真好，是专门来喂我们的。’就会越围越多并且肆无忌惮。别人是鱼一碰鱼饵就起杆儿，往往钓不着；我是鱼咬住了鱼钩才起杆，就一钓到一个准。做事情也一样，小朱，以后谁钓的少谁买单啊。”

小朱说：“行，大哥，我买单，您掏钱。”

他们来到一间红砖房前的塑料椅上坐下，王董事长对鱼塘的老板说：“小的干炸，大的炖了，再红烧一条鲤子给我弟妹带回去。”这才问：“王有道他们怎么样啊？”

张振庭前几次来王董事长还挺紧张，又怕他们楼上楼下乱串、骂人、砸东西，又怕他们气急了真就到上面告他，可好几天了那几个人都没什么新招，看来是黔驴技穷了，他也就不怕他们了，这有点像钓鱼。张振庭说：“他们今天是上午十点来的，中午叫的盒饭，在会客室抽了一大堆烟，下午五点才走。”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怎么也得请人家在楼里的大排档吃顿饭呀？”王董事长说：“王有道小朱认识，你当着他的面说没关系。”

小朱问：“哪个王有道？趴女生厕所的那个吧？”

王董事长捂嘴笑道：“那时候罢课闹革命，我们这群孩子坏得没边，上房揭瓦都不算什么，打架斗殴还偷工厂里的东西当废品卖，数王有道最坏，趴女生厕所——他那年才十五岁！你问小朱，我当年是什么样？”

小朱说：“当时我们这一大帮孩子有二三十号，分院里院外两伙，王总是院里的——航天部大院；王有道是院外的——老北京大杂院，院里院外总打架。”

“我问你我对弟兄们怎么样？”

“那还用说？您总罩着我们。”

一大盘炸得焦黄的嘎牙子端上了桌，王董事长就取了几听啤酒，说：“我当初就应该答应他们40%，给多了反而助长了他们的贪念。”

小朱没听懂这是哪儿的话？什么40%？张振庭知道王董事长是要从根上变卦，说：“不是没想到贵人李能办成嘛。”

王董事长说：“他们窝里斗我就更不能给了，给了他们会斗得更厉害。”

“那如果他们到上面告诉咱们怎么办？”

小朱这回听懂了，是跟王有道了有矛盾，说：“大哥，您要不要我出面？”

王董事长向他伸了个大拇指，说：“你跟张总工说说你那油料牡丹。”

小朱是个皮肤黑得掉地到都找不着的黑小子，北京有名的“顽主”，虽然已经不打架斗殴泡妞了，可仍然保留是满族八旗那老一套：秋斗蟋蟀、冬怀鸣虫、熬鹰驯鸟他都会，没事儿就倒腾点古董，家里被动迁出了好几套房产，他主要靠收租过日子，没上过一天正经的班。他说：“这油料牡丹呀……”没想到他从牡丹的植物特点到药用价值，从牡丹的历史文化到观赏价值，又说了油料牡丹这种新发现的品种的战略意义——中国是个贫油国，油料牡丹的产油量大，营养价值高，最主要得是它耐寒、耐旱、耐贫瘠、不与粮食争地，发展潜力巨大，这个看似没文化的主原来是营养学专业毕业，他和中国油料牡丹第一人赵孝庆、大力推广油料牡丹种植的前林业部林部长有直接的关系，能拿到政府的补贴，等于政府出钱给他种地。

张振庭边听边看着王董事长，问：“王总，您真要种牡丹？”

王董事长说：“小朱研究这件事已经好几年了，给我科普都做过好几次，你不也批评我不做实业吗？说咱们的滑雪场都经营二十年了，如果像陈佩斯那样闷头种树，都种出了一个景区。我想把牡丹引进咱们滑雪场。”

张振庭说：“这好，咱们那儿适合种牡丹，这样夏季旅游也搞起来了。”

吃完鱼张振庭提着鱼要走，王董事长送他到停车场，说：“我总躲着也不是事儿，容易激怒他们做出下策，振庭，还得你出面分化瓦解他们，比如对钱小姐，她如果再给我点钱，一两千万她是有的，我就把滑雪场给她，顶她在京开的股份。”

张振庭想：“您这鱼是没白钓，不给人家钱还向人家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