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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在商业竞争中情报的作用太重要了,王董事长听到张振庭从上海带回来的消息太高兴了,他问:“贵人李真的说了咱们国家未来的接班人是个女的?高层内部已经定了?”
张振庭说:“我内弟薛小茎也听到了。”
王董事长对宗律师说:“仅凭这一条就应当把他给抓起来。你说他有多蠢?他说他姨父是前工业部部长——姨夫跟外㽒不一个姓,不好查也罢了,再说这叫什么高干子弟?八杆子都打不着;他说他去总书记家如走平地,谁信哪?我还经常见到总书记呢,在电视里;他说他是国粮集团股东——我查了,根本就这他这么个人。可王有道说他是‘影子股东’,影子股东就是不署名或署别人名的股东,不合法也不受法律保护。对了,王有道说他有好几个名,还都有身份证,这是不是也违法?他还说省市领导没一个他不认识的——骗子都会这么说;还有,什么海南自贸核心区、什么杭州湾经济特区、什么上海陆家嘴新时代世界金融中心、什么太湖西山岛国际量子医学产业园……都是天大的项目,哪个做成了?他一个不成又来一个,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他还发明了一种长寿信息茶、还假装妖道,你说他‘破腚百出’咋还有人信呢?”王董事长故意把“破绽百出”说成“破腚百出”。
宗律师说:“是啊,他都破了腚了咋还有人信呢?”
王董事长卡巴卡巴嘴,说:“谁信了,我开始就没信。”
他们三个都不往下说了——不信你还跟着干?王董事长说:“贵人李自上次拿了咱们第一笔钱之后就不再和王有道他们来往了,也许是分赃不均闹了矛盾,也许是他感觉直接跟咱们联系就行了想用掉他们,他不是就要搬家了吗?他说不定犯了哪件事儿,我以后不再接他电话,振庭,你要保持和他的联系,好有个信息通道。”
张振庭说:“好。”他回家就把见到贵人李的情况跟薛小曼说了,薛小曼说:“雪里包不住血,他们早晚穿梆,你以后别管这件事儿,眼看都要六十了,不行就回家。”张振庭想:“我回家房贷谁替我还啊?”他还想买一辆好车。
有一天王董事长突然给张振庭打来电话:“振庭,我已经走到了地下室,就不上楼了,钱小姐你接待一下。”张振庭说:“王总,这件事您让公司法务管好吗?我实在不善于处理这方面的事情。”王董事长说:“就你最善于处理这方面的事情,让别人办我不放心。”张振庭一抬头就看到了笑容可掬的钱群芳。
张振庭把她请到了会客室,问:“钱总您找我有事儿?”
她说:“我见到你媳妇了,真漂亮,你们两口子真是人样子。”
张振庭经常想如果别人是王长安会如何处理和钱群芳的关系?如果是薛小曼,她会严格执行当初三人的合同,盈亏都按投资比例,不要谈感情也不要谈谁赚了便宜,这就叫“契约精神”,欧美人特别是犹太人大多会这么做,所以人家的经济才发展得这么好;如果是自己就会及早散伙、止损,尽管会割很大一块肉,就像对待薛小曼那样,他不会允许有的人什么都不干干拿钱,即使是自己的媳妇;如果是宗律师会怎么样?他会在合同中算计别人,埋下伏笔随时准备反目,现在他和王总又开始每天关了门研究此道了,可此道不是正道,最终吃亏的是自己;如果换到钱群芳的角度会怎么样?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没王长安强,会尽可能依附他,但会要求在公司任一个重要的职务并且承担相应的工作,不白拿工资,她也真能干。可王长安不让她参与,他把这家企业当作了他一个人的企业,他们的矛盾就在这里。他又问了一遍:“钱总您找我有事儿?”
钱群芳收起笑容说:“我找王长安见面他不见,我打电话他不接,我发微信他不回,第二笔钱就要到了,我想问问他怎么办,还兑现我们五人四方的约定不?”
张振庭说:“钱不是还没到吗?”
“钱没到他就变了,真是见财起意。请您告诉他,我们五人四方——王长安、我、李仁贵、王有道和谭会芬,就我是干净的——凭股份要钱,天经地义;他们都有麻烦。要不就第一笔钱重新分配,要不就第二笔钱谁都别要。”
这一招真击中了事情的要害,张振庭说:“好,我转告。”
钱群芳又笑了,说:“你媳妇真漂亮。”穿着高跟鞋一步三摇地走了。
王有道在地下室的车里等了三天才堵到王长安,见面就气极败坏地说:“好你个王长安,从小就爱耍赖。”
王长安说:“我最近忙,身体又不好,就没接你的电话,有事儿啊?”请他上了自己的车,让司机守在车外。
王有道说:“你说我给你办了多大的事儿?你那个破滑雪场年年亏损,我找人给你扭亏为盈;高速公路占雪道就那么一点点,成本顶多两千万,我找人给你补了六千万还另外给你要了扶持资金六千万,你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呢?还有点信用吗?”
王长安冷笑道:“王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滑雪场扭亏为盈给谁挣了钱?还不是你们?噢,您说高速公路补偿多了?我可是有设计、有预算、有外包合同,经过了他们审计和验收的。至于政府给我的扶持资金也是有条件的,符合条件他们就给,我就收着;不符合条件他们不给,我也不强求,没有我的滑雪场你找人就能办成这件事儿?”
王有道气得老脸都变了形,若是小时候他就会上去搧他的耳光,说:“王长安,老李和小钱说你要变卦我还不信,你真是见利忘义!你别想拿到第二笔钱!”下车要走。
王长安拉着他说:“王哥您别生气啊,京开公司我已经不当家了,请了个叫‘高威’的CEO,由他组成了个三人班子,张振庭就在其中,你们熟,这事儿您找他就行了。第一笔钱我给得多痛快?第二笔也一样,就是你们之间别闹矛盾,要不我这钱真不能给你们,给了你们也会‘鼓包’。”
王有道这长才出了一口气,说:“算你真得看清形势。”就腿脚不太利索地跟王长安上了楼。
谭会芬直接来找张振庭:“张总工,听说你们不打算给我们钱了?”
张振庭感觉这老女人既没姿色、又没文化、还没头脑,不知道她是怎么混到那个骗子群里的,说:“谭姐,你们是谁,我们又是谁?”
王有道已经不和谭会芬明铺暗盖了,几天都不理她,钱群芳也不和她是战略同盟了,只有贵人李跟她说:“老谭,咱们俩是利益共同体,你代表我直接向王长安要钱。”她说:“你们就是你和王长安,我们就是我和王有道、李仁贵。”
张振庭已经决定不管这件事了,说:“我和王总不是一个‘们’,你们的事情您直接找他。”
谭会芬也觉得和张振庭说不上,说:“好,我这就去找区政府和高速公路工程指挥部,反正我没拿到一分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