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山水还依旧

            作者：廉涛

             朗诵:  艺媛

    许多年来，每当听到马友仙老师的二流板转二倒板再转慢板唱段《断桥》：“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寒林瘦，不堪回首忆旧游……”我的眼眶会不由自主地盈满泪水，我不知道是被马老师具有强烈穿透力的唱腔所感动，被她如诗如画的艺术风格所感动，还是被哀怨凄美的唱词所感动！

    2016年4月17日，在马派艺术传承汇报暨收徒恳谈会演出现场，当我把几十年来沉积在内心的这些感受告诉马友仙老师时，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微笑着说：“你是真戏迷，谢谢你的鼓励……”言语间，我看到已过古稀之年的马老师依旧满面春风，依然是那么的谦逊、随和、优雅、大气……

我听闻马友仙老师的名字，还是在上世纪60年代末。那时我们下黄池村有个剧团远近闻名，很是红火。剧团不仅为乡亲们增添了许多生活色彩，还是凝聚乡亲们的重要平台，常常受邀出周至县到外地演出。父亲由于文武场面都懂，还能给演员说戏、讲戏、导戏，被大家推为剧团的团长。农闲时，父亲会把大家组织起来排戏，我经常会在排练现场听到父亲给演员们提到马友仙这个名字，他还模仿着马老师的唱段给演员们讲解，不时会博得少男少女的阵阵笑声。那时我只有六七岁，对秦腔并不太懂，只觉得父亲声情并茂唱得好听。时至今日，回忆父亲当年模仿马老师时，他那专注的神情、绘声绘色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参加工作以后，我曾长期在机场宣传部门工作。上个世纪90年代，每到岁末，单位都会为员工和家属举办文艺晚会，我曾多次邀请马老师为员工演出，每次事先和马老师说好唱一段，但一听到员工热烈的掌声，马老师就会不加任何条件地再唱一段，让我很是感动。

1997年，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创建全国文明机场，马友仙老师作为社会名流被机场聘为社会监督员，我和马老师之间的来往更多了。2000年，机场在旬邑县清源乡庄合村扶贫点要搞一次文化下乡扶贫演出，我心想：要是能邀请马老师去给农民朋友唱一段，一来能提高文化下乡的含金量，二来会让当地农民朋友大饱眼福、耳福，岂不两全其美。但又一想，旬邑离西安这么远，路又不好，恐怕马老师不一定愿意去。于是，我抱着试试的口吻电话邀请马老师，没想到马老师一口答应了。她说：“作为机场的社会监督员，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再说旬邑又是革命老区，能为老区百姓演出，我很高兴。”去旬邑那天，时值盛夏，我和马老师坐一辆车，在长达4个多小时的车程里，有一半是山路，车忽上忽下，左右摇晃，颠簸不止。马老师非但没有丝毫抱怨，一路上还和我们谈笑风生，我有幸如此近距离地向这位秦腔艺术终生成就奖获得者请教了许多秦腔问题——秦腔的现状、面临的困境、发展的趋势、秦腔乐器与西洋乐器的融合，等等。马老师深情地对我说：“秦腔是秦人的符号，是三秦文化的标识，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群众基础……困境是暂时的，关键是要创新，要在唱腔、演技、配器、舞美等方面创新，要大胆吸收和借鉴其他表演艺术的精华……老同志要带好年轻人，年轻人不能急功近利……政府要加大对秦腔的支持和投入……”当我问到她对秦腔未来的看法时，马老师自信地对我说：“我是有信心的，因为我们不能没有根！”我一边听着，一边思量着马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从这些话语里我深切感受到一个艺术家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追求，也深切地感受到这位秦腔表演艺术家、秦腔领军人物对当下秦腔现状的焦虑、忧心、责任和担当。

到了庄合村，吃过简单的午饭后，我请马老师休息片刻再演出，马老师说：“就不休息了，别让观众等得时间长了。”当主持人介绍马老师登场时，台下顿时响起了潮水般的喊声和掌声。那天，马老师特别演唱了她的红色经典唱段——《洪湖赤卫队》中的《看天下劳苦人民都解放》和《红灯记》中的《打不尽豺狼绝不下战场》。在大约半个小时的演出里，马老师那让人荡气回肠的唱腔，伴着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欢呼声越过山峦，久久地回荡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站在舞台一角的我，深深地被眼前这排山倒海的气氛感染着，深深地感受到秦腔的力量、艺术的魅力，也明白了什么才称得上是“人民艺术家”。我甚至觉得自己为秦腔现状的担忧是多余的。在庄合村演出完毕，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旬邑县城，晚上在旬邑县剧院又演出了一场。演出时，整个剧院座无虚席，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人，马老师再一次以《红灯记》《洪湖赤卫队》选段征服了观众，掌声经久不息，还有人打出了写有马友仙名字的牌子。演出结束后，很多观众站在剧院门口久久不愿离去，为的是能近距离一睹马老师的风采。

第二天，在回西安的路上，我的眼前始终闪现着马老师演出时火爆的场面。我一直思索着马老师的艺术魅力究竟何在？突然，我想起了父亲当年在村剧团排练现场曾反复说过的一句话：“马友仙唱腔里有许多新音”。我当年并不理解父亲这句话的含义，现在看来父亲说的“新音”应该是马老师对秦腔唱腔的一种创新，她在表演时不仅把传统秦腔唱腔“咬字准、行腔正、规矩严、韵味足”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还大胆吸收了其他艺术种类的某些发声方法，与秦腔优秀的传统声腔板式有机融合在一起，利用自己无可复制的嗓音天赋，通过真假声的过渡处理，装饰音的巧妙运用，使声音既能在高音区纵横驰骋，又能在低音区迂回婉转，从而使观众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美的感受。

听到我提到我的父亲，马老师关切地问到我家里的情况。我说父亲是个秦腔迷，是她的忠实戏迷，最爱听爱唱的就是她的《断桥》，并给马老师讲述了我小时候看到父亲在村剧团排练时模仿马老师唱腔的情景。马老师欣喜地看着我，问我父亲现在的情形，我无奈地说：“父亲已经走了，快三年了，他生前一直渴望能看一场您的《断桥》。”看着我无比伤感遗憾的神情，马老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车到西安，临别时，马老师对我说：“老人过三年时，提前给我说一声。”听了马老师的话，我兴奋极了，是啊，要是马老师能在父亲三年时去唱一段父亲一生钟爱的《断桥》，不仅了却了父亲生前念念不忘的心愿，也帮我这个做儿子的尽了一份孝心，父亲在天之灵有知，该是多么喜悦啊！

农历2002年九月十二日，是父亲三周年的忌日，马友仙老师要来的消息早已成为乡亲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家里院内院外早已挤满了乡亲们，戏台底下更是一大早就坐满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从我家门口的马路到村西头的大戏台底下，卖吃的、卖水果的、卖玩具的、卖衣服的几天前就摆得像集市一样。上午大约9点半，接马老师的车停在了我家门口的石桥旁，马老师一下车便紧紧拉着我母亲的手边走边嘘寒问暖。走到院子中间，我给马老师和母亲拍了一张合影。这些年来，每当看到这张曾引来无数羡慕目光的照片，我的心头便会阵阵发热，脑海里便会浮现出温馨的回忆……那天，马老师脍炙人口的《断桥》《窦娥冤》选段几乎全程是在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中唱完的。同行的马老师的女婿——被誉为“三秦俊小生”的王新仓先生，女儿、歌唱家李小聪女士，著名秦腔演员武红霞、杨荣荣、张新尚也都演出了自己的代表作。时至今日，当年台下乡亲们那一双双如痴如醉的眼神、一张张满足的脸庞、一阵阵情不自禁的掌声，犹在眼前、犹在耳畔，挥之不去；马老师来村里演出的情形仍常常被远近的乡亲们津津乐道，有的说：“你看人家不光戏唱得绝，人也那么好，那么大的名气一点架子都没有。”有的说：“人家唱的《断桥》把人的魂都唱出来了。”有的说：“听马友仙的戏听多少遍都不烦，还想听。”有的说：“那么大年龄了保养得还那么好，都是戏把人养的。”是啊，看着马老师以她深厚的艺术功力和高超的表演技巧把白蛇和窦娥的意境和心情展现得如此凄美、光彩照人；看着她在台上表演时一丝不苟严谨的台风、繁简协调的动作、飞动飘逸的服饰、流动轻盈的台步，无不给人以表演的韵律美和造型的艺术美；看着她在台下和观众如此亲热，又怎能不叫戏迷们拍手叫好呢？！作为一名艺术家，比金杯银杯更重要的是群众的口碑。我想，几十年来，正是马老师这一场场深入百姓的演出，使自己的艺术之路越走越宽广，也才成就了今日的马派艺术。当我把乡亲们的赞誉告诉马老师时，她却谦虚地说：“激励我不断走下去的正是这些可亲可爱可敬的戏迷们，是戏迷朋友们一次又一次给了我勇气和信心，今天的马派艺术离不开戏迷们的支持。”

今年4月13日，当我接到马友仙老师的女婿——“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王新仓先生的电话，邀我参加马派艺术传承汇报暨收徒恳谈会时，我欣喜万分。在4月17日的活动现场，秦腔专家学者齐聚一堂，盛赞马派艺术对秦腔发展的历史贡献和拜师收徒对推动秦腔繁荣的重要意义。马友仙老师的十几位门生逐一登台表演了马老师真传的一出出好戏。之后，这位9岁开始学艺、17岁誉满西北、上世纪80年代已蜚声中外、现如今已桃李芬芳的秦腔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深情地叮咛着门生们“要得唱好戏，先得做好人”。这是马友仙老师一生的艺术追求和实践，如今她又把这样的艺术信条传续给后人，这是马派艺术的真传，更是秦腔之大幸。

2017 年 1 月 9 日于西安咸阳机场

作者简介:

廉涛，生于陕西周至楼观镇，正高级政工师，在企业长期从事思想政治组织宣传工作，曾任宣传部部长、党委工作部部长、党组织书记等，其经验和做法入选中共中央组织部《基层党组织书记工作案例》。曾兼任《中国民航报》记者、西安记者站站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文联、作家协会第二届签约作家。主编有《跑道之光》《空港明星》《创业风采》《文明之花》《世纪回眸》《我与空港同行》等6部企业文化文集。散文、诗歌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日报》《中国民航报》《陕西日报》《西安晚报》《华商报》《散文家》以及香港《文汇报》等数十家报刊，多次获奖，作品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品集》《中国散文经典》《中国散文家大辞典》。散文集《心中那片海》2022年8月由陕西新华出版传媒集团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

赵艺媛简介:

     原陕西电视台栏目主持人

曾荣获优秀节目主持人奖

IPA国际注册高级礼仪培训师

中国战略型人才库高级礼仪培训师

陕西省礼仪协会副会长

陕西省巾帼志愿者联合会副会长

陕西培合文化艺术研究院副院长

木兰书院阅读会主席

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朗诵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史飞翔读书会朗读专业委员会主任

大型活动资深策划人、执行人。

担任多项大型赛事评委、主持人。

为省市政府机关、多家企事业单位、学校等进行礼学教育等方面的系列培训；受到广泛好评。

是多家单位指定专题片、诗电影、宣传片配音者，朗诵多位著名作家散文、诗歌作品几百篇。 风格亲切自然，广受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