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
刘合军 韩征 张海宾 罗红建 澧有兰 袁玠 蚂蚁爪子 憨豆 古道 木子
装饰物
文/刘合军
为了天空放牧的羊群
我在辽源地面剪接了一个小鱼池。为了
避免黑夜滚动栖居者的躁动
我砸碎了戴着口罩的镜子
这样,我才可以
在冰凉如水的地面像蚂蚁一样
转动巨大的星辰,目睹变色的阳光
膨胀在庞大落日下
还可以让想象绕过直觉
闻到瓦砾的潮味和穿越人潮的腥风
请上帝接受我由衷的感谢
是流水的碎片拼接了
我远行的日子
2023-02-27 刘合军于南村
理想主义者
文/韩征
历史,革命,死亡,演讲……
人类中一个神经质的物种用白代替紫,用银代替黑
把红白蓝混在一起放声高唱,又放声大哭
让红色流尽红,让蓝色耗尽蓝
锋利的眼泪,塌陷的墙……
这个神经质的物种
总是听到颅骨的上方
有一个声音在响,遥远又清晰:
人生中有一些事物,与活着无关你需要为它活着或死去
——所有罪恶和崇高,幸福和苦难
由此而起
这个神经质的物种啊
请接受我神经质的问候
无论你们的罪与荣,爱或恨
无论花瓣如炬,无论挫骨扬灰
我都深深闻到你们
灵魂里的青草味……
2023年1月27
狮虎斗
文/曲阜张海宾
正在看一段视频
狮子和老虎放进一个深坑
原始野性让它们
旋即撕咬在一起
咔嚓咔嚓的怒吼
血淋淋的头和爪子
一会狮子咬住老虎的脖子
一会老虎咬住狮子的脊骨
中间,它们也曾试图逃跑
无奈坑挖得太深
它们逃不掉
何况,上面还有摄像机和灯光
映着导演的一脸得意
2023.02.27.
念一次,桃花就落满一杯
文/罗红建
春厚九分,前世被掩得更深
岗上的园子潮意汹涌。人们踏青,赏春光十里
与他们陌路殊途,我只取桃花酿酒
没有勾兑一滴哀伤
那些过往和发梢一样在劫难逃
遮遮掩掩的黑夜里,我用沉默供养、育蕾
原谅我再次触摸你的名字。有薄幸之嫌
却迎合一杯一杯的心意。只是:
每次倒空,我便听见杯底弯月的吟鸣
看着你,桃红又落满一杯
你说的……我一并摁进清澈的溪水
2023/02/25
一种可能
文/澧有兰
一棵春天的小草
不幸被车撞死了
如果让它复活
如果有可能性
也只有一种可能
让它变成
一根金条
2023.2.27
黑暗中的鸟鸣
文/袁玠
它先是试探着
吐出几声脆亮的呼唤
像是亲切地喊着你的乳名
在暗黑的丛林深处
它应当知晓你不在那里
它隐身在墨色浓郁的树影中
犹豫了一会儿,仿佛在找寻
某种与漆黑的时间相称的完美节奏
在万籁俱寂的拂晓
暗黑的浓度仍在加深
它用虬曲有力的双爪
踩踏着喑哑无声的剧场
一件预备好书写冷记忆的轻盈装置
在树冠之上,寒意料峭的高处
悬挂着寥寥可数的几颗晨星
它昂起头,想要数一数它们
星辰越来越零落了
它又叫了起来
它的叫声中有对星粒的欣悦与迷思
它无视隐身的听众
不介意是否有谁在倾听
它缓慢而沉吟地
念出台词,用你无从知晓的语法
它忽然激昂地鸣唱了起来
它吟诵了一首完美无缺的诗
漫漫的长夜快要临终了
这只雌雄同体、不可测度的夜鸟
用清亮透彻的鸣叫
穿透了阴霾笼罩的恐惧
黎明的足音似乎又近了一些
它用自己的双爪
牢牢攥住黑暗世界的核心
用原声的鸣唱唤醒自己
2023.2.27
长记忆
文/憨豆
是一涨水的河流,是一截泛青的铁轨
发芽的绿皮火车,长出胡须的夕阳
长出绿叶的青石板,长出月牙的脚印
会飞的笑靥
我会在一片杈桠间休息
调整童年的颜色
我会捉到长出骨骼的鱼和月亮
放到同一只鞋子里
和尚
文/蚂蚁爪子
今天下班
他从一个路口经过,丽阳社区
昨天去逝的老人
今日出殡,吹吹打打的
一帮人赶在去墓园的路上
在路口等绿灯
他昨天剃的光头没戴帽子
很像一个和尚
钟声从不远的庙里传来
和他一起
混进吹吹打打的
哀乐里
乌鸦罪行实录
文/古道
一
乌鸦擦着天
越擦,天越是黑了
山腰亮起了灯
忽闪着,暗示风暴来袭
乌鸦追着天,继续
擦啊,擦
二
乌鸦把自己弄得一身漆黑
渐渐与天融为一色
人们浸进黑里,渐渐黑白不分
大声漫骂和诅咒
确实,好像,果然,正是……
乌鸦带来了黑喑
三
乌鸦擦去了什么
或试图擦去什么,无从得知
可以肯定,写上天的
只能是宏大的字体和内容
四
乌鸦在深黑的巨幕上
执拗地擦着
使命般地——擦
徒劳地——擦,擦,擦
身上的黑已然无法抹去,成了
对它拟罪的铁证
五
乌鸦成群结队坠落,死去
昭示着不祥
乌鸦是先驱者
它最先得知,并反抗
灾难终归会到来
那暗域,只有乌鸦看清了的
20221121
对少年时代的补充说明
文/木子
山,
是最符合身份的
角度,硬度,裸度,
以及引以为傲的粗糙度
一茬一茬的庄稼
也是最符合身份的
逢风便长,逢雨便长
向内向外都有可达的光芒
由来已久的石头
也是最符合身份的
耐热,耐寒,独异,不驯
有最原始的沉默
有无法约束的生命
把自己劈开,而深在渊底
同自由飞驰,而直插云霄
看不见斑痕的尘
也是最符合身份的
背负着卑微,
背负着雪,火,巨风
背负着漏下的一角天空
还有这些家禽家畜
也是最符合我身份的
命数里的,可以倾泻整个的心
鸡是清醒的
鸡蛋可以换柴米油盐
兔子是清醒的
长到六七斤七八十来斤
卖了,可以换好多的本子和笔
连笨笨的猪是清醒的
养将近一年,又大又肥
一沓票子数了一遍又一遍
计划中应该还有没有完全定下来的计划
骡子马牛驴也是清醒的
一驮一驮地驮
一趟一趟地赶
一车一车地拉
一年一年地往复
对于死亡这件事它们定然比人想象得更真实
应该还有
比我更重的,比我更轻的
我抬头看星星
而它们并不在那儿
我却时常能看见已经不存在的红枣木炕沿
父亲坐在上面卷卷不完的烟叶
母亲做做不完的针线
我们一个个一天天长
我现在就坐在那根已经不存在的红枣木的炕沿上
我曾经把这段时间装在广告镜头里
我没有特意计划,它们恰好,出现了
2023-0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