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高地叙事
——《戎马红河》组诗
作者:陈正才

无名高地踞守在南溪河北麓
我们营部今天刚推上这一线阵地
这里天天有枪声、月月有战斗、随时有敌情
数十万大军鏖战的灰烬还在一河之隔弥漫
一河之隔冲锋枪短促的点射此起彼伏
专门贴着我们新兵蛋子的神经炸响

奇怪的是,阵地没构筑任何工事
防御的、进攻的、单人的、集体的工事
都一无所有。这个赤手空拳的
中国汉子啊,还在拨开满山翠竹和橡胶林
以清澈的目光笑望对面曾经的兄弟
唉!这也说明脚下这片山河过于单纯
原先毫无防范与拼杀之意

我们紧急投入作战般的紧张
把时间撕碎成小米粒,计算每一项战备任务
抢修战壕、猫耳洞,抢修坑道、碉堡
抢修单兵掩体、机枪掩体、高射机枪掩体
布设高桩铁丝网、潜伏哨和巡逻道路
我们的冲锋枪时刻携带四个三十发的实弹夹
吃饭、睡觉、上厕所都从不离身
我们用歌声、番号声和夜间带杀气的口令声
取代过于清脆柔和的热带鸟鸣

无名高地沸腾起来
无名高地迅速粗壮起来
通信班、架线班、骡马班、总机班
报话班、炊事班、汽车班、观察哨、电台
卫生所、抽水站……一枚枚钢钉
砸在各自的哨位上。无名高地
很快披挂整齐,昔日单纯的汉子
面容坚毅,目光冷峻,手里
横握着烤蓝还在发蓝的钢枪

这时,营长铁青的脸上有了笑纹
我们也突然觉得营长笑起来其实很帅
一次夜间,大风吹开棚门,骡马
在黑暗中跑出。哨兵喊口令,不见回答
于是一阵枪响。又一阵枪响……
有一次夜间,旁边的连队枪声骤起
我们急忙跳进战壕,曳光弹一颗颗射向营部
到了半夜,才弄清是连长误判了敌情……
还有一次夜间,营部通信班一个高中生新兵
琢磨冲锋枪保险开关与子弹上膛的关系
就在他窗子底下枪走火……
营长都没有再大发雷霆

营长还把他的家属从锡都个旧接来探亲
他和嫂子在他房间里叽叽咕咕
两个小女儿到处追着我们小兵叫叔叔叔叔
这时,无名高地有了妩媚与柔情
我也把我心中的诗神请回久违的书桌
《郭小川诗选》《放歌集》《红花满山》
在高地的浓绿与新绿中站稳了韵脚
半新的《诗选》被一位战友借去
顺通信班每个汗水滴答的枕头边睡过
归来时已是满脸憔悴……

这时,我觉得
无名高地其实是有名的
后方的人叫前方、边关
词典里叫界碑、领土
战友们叫阵地、军营
而我叫它——我的第二故乡
我的家
2020.1.28
【梁蜀生点评】
在军人生涯中,没有闻过硝烟的味道,没有听过激战的枪声,实在是一种遗憾。第一次上阵地的感觉是每个军人最深刻的印象,也是最值得享受的经历。战地生活的浪漫不能没有异性的身影,营长夫人的临阵不能不说是一种难以名状催情剂。它唤醒的不仅仅是汉子们体内的荷尔蒙,更是一个士兵敢于为柔情而献身的血性。
〇陈正才:男,原籍重庆巴县,生于贵州习水。1977年参加工作。1979年3月初入伍,历任战士报道员,边防团、军分区、省军区宣传干事,《边防文学》编辑,省军区宣传处副处长,军分区政治部副主任,市人武部政委、市委常委等职。上校军衔。2004年转业,曾任厅办公室副主任,厅宣传中心主任兼省林业文联主席、《云南林业》杂志主编、《中国绿色时报》云南记者站站长等职。现退休。有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文学评论等作品散见报刊。有作品获奖、受到评论、收入选集。出版诗歌集《攀枝花红,黄桷树绿》。云南省第七届文联委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首届边防军事文学奖评委。入选《中国当代青年作家名典》《中国新时代诗人大辞典》。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