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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第七十三章：
第一笔补偿款到位
——欧阳如一
经过大半年的盼望和等待，区政府和高速公路指挥部的第一笔扶持和补偿资金已经到位，六千万，这对京开公司王董事长真是大喜过望，他像年轻人那样跑到张振庭和宗律师的办公室说：“我几乎放弃了，却真就办成了，六千万哪！这是第一笔，还有两笔，两个三千万！世上真有这种事儿，贵人李真有本事！”这位六十岁的老帅哥热泪盈眶，尽管他见过六千万甚至更多，可这么一笔份外之财无疑是天上掉馅饼，只一张，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原来不是一个亿，是一亿两千万，张振庭和宗律师真为他高兴，也佩服他的心机。
“你们说这笔钱怎么办？”
宗律师说：“您是不是得给他们回扣了？咱们说话得算数。”
“当然，给了还有，我已经准备了两千万现金。”
张振庭说：“给他们钱一定要有手续，最好以和他们合办企业的名义，不能从这笔钱中出。”
“和他们合办企业？这办法好。区里和高速公路给的钱我是不会动的，他们不投资扩建滑雪场我就投资扩建滑雪场，这样就没毛病。”
张振庭和宗律师互相看看，即使这样也有毛病，却总比挪走强。
“一会儿他们就来取钱，你们俩见证一下。”
这时就听到走廊里有人喊：“老板，发红包了！”是王有道。
王长安用北京最好的烟、酒、茶和水果招待他的客人，这时候他发现即使是六万块一瓶的法国拉菲也不足以表达他的高兴和感激之情，他知道罗曼尼·康帝要10万块一瓶，可酒这东西就是个道具，他就让人从家里取来两瓶两千块一瓶的，用在电影学院学来的经典的欧洲贵族礼仪——起酒，这应当是 barkeeper干得活儿；倒酒——此处应当音乐起；醒酒——这时候贵族们开始聊天了，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昨晚的歌剧您看过没有？最近到了一批中国茶不错；试酒——是不是真贵族就看这里，要等酒在空气里氧化到一定成色，性急会把好酒给弄糟贱了，过了火候酒的味道又会差很多；品酒——酒好不好不重要，饮酒的神态优雅不优雅才重要。大家都看着主人表演，大部分比如燕尾服和包着酒瓶的白丝巾都无实物，却得让人们看得出来，真可惜这个好演员。他复习完以前的功课，问：“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王有道抿了一口酒，甜中带酸，跟马尿差不多，说：“庆祝等钱全到位再说，李总今晚还要回上海。”意思是：“赶紧发钱就得了。”
在座只有李仁贵貌似懂洋酒，说：“愿意喝红酒跟我回上海，我的园子里什么好酒都有。”说完看看张振庭，他在上海的揽秀园只有他去过。
王长安有点舍不得这饮酒的气氛，问：“就按你们的要求，我准备了一个月——提太多现金容易引起注意，你们说杨总一个人签字就行了？两千万现金全给他？转账不行吗？”
谭会芬端着酒杯不喝，她其实只盼着一件事，说：“对，现在，您给他就行了。”
王有道说：“长安，你不会说没准备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见过福建的地下钱庄，老板们借多少钱就一句话，条都不用打。”吩咐会计：“你这就把钱拿过来。”
“哦——”谭会芬和钱群芳都松了一口气。
钱来了，两个小伙子各拉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包边的道具箱，放下，关门离去。王长安说：“我活了六十岁头一回称钱，崭新的第五套人民币，一百面值的两千万现金重108.2767公斤，大0.2541立方米。”
李仁贵、王有道、谭会芬、钱群芳碰了一下杯，说：“cheers！杨总呢？”
杨总是一个长得像香港影星郑则仕那样的肥仔，擅长扮演恶人和傻子，其经典角色叫“肥猫”，傻得可爱，此刻他正呆呆地看着红酒瓶上的商标上的钢笔风景画，说：“这是哪儿？真好看。”王有道说：“小杨，你该签字了。”他说：“我想去法国，我想去波尔多，我想去拉菲城堡。”谭会芬说：“乖，姐姐过几天就带你去。”
这伙人拿到两千万巨款就神色慌张并动作迅速地走了，剩下王董事长、张总工、宗律师和公司佟会计在会议室，王董事长像刚被人用特大的针管抽了血，脸色苍白并且有点低血糖，吃了好几块点心才缓过劲来说：“我，我是不是给他们钱太痛快了？”
这笔钱是必须给的，否则就会有麻烦，张振庭和宗律师都没说话，佟会计说：“那个杨总好像有点傻。”
王董事长说：“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淘弄来这么一个人，正常话只能说三句，第四句就会发现不正常。他们四个都不签字，让那傻小子签，看样子准备随时跑路。”
事情这么严重，在场的人都有点紧张，佟会计问：“不是给他们滑雪场吗？怎么还给现金？”
王董事长说：“这不是给咱们多要了两千万嘛，钱小姐和王有道不要现金要滑雪场，贵人李和谭会芬不要滑雪场要现金，不知道他们怎么分。”
“那他们四个都起作用吗？谁的作用大？”
“点子是王有道出的，他找的谭会芬，谭会芬找的贵人李，咱们的钱小姐是后来加入的，因为我给他们的回扣不够拿下咱们的滑雪场。”
宗律师说：“听滑雪场的人说谭会芬是个老寡妇，和王有道明铺暗盖。”
王董事长说：“这个咱们不管，可他们可能分赃不均闹内讧，影响到咱们。”
这问题可就严重了，宗律师说：“你堂弟王永安说谭会芬蹲过监狱，她和李仁贵是同案犯。”
原来这是一伙贼，可钱既然给了，王董事长也就想开了，说：“宗律，你通知王永安，要他密切注意朴雪飞、王有道、谭会芬的动向。”
张振庭说：“要给他们一个时间表，他们不修滑雪场咱们就收回来自己修，无论如何要保‘冬奥’。”
王董事长控干了酒瓶里最后一滴酒，让大家都倒上茶，说：“无论如何是好事儿，来che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