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何足羡 斥鵪亦悠然
——憨读庄子心得一
憨子
现实生活之中，常听老夫子们教导学生要立鲲鹏之志。看各种书报杂志，网络媒体，也几乎清一色的歌颂鲲鹏，耻笑斥鵪。近读庄子的《逍遥游》，才发现上述的老生常谈其实是曲解庄子，误人非浅。憨子以为，人生的许多烦恼皆由此出。
烦恼一：庄子在《逍遥游》中述说了鲲鹏与斥鵪区别之后，明确强调这是小与大的区别。鲲鹏不能做斥鵪之事，斥鵪也不能做鲲鹏之事。这就告诉我们，鲲鹏并非人人做得。你有鲲鹏之志，想立鲲鹏之业，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生就的不是鲲，即使羽化成鸟，也不会是鹏。不是鲲鹏，却想着“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岂非是痴人说梦？徒增烦恼而已。
烦恼二：就算你是鲲鹏，有鲲鹏之志，你就能立鲲鹏之业？庄子的回答是“也未必”。庄子论述道：“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鲲之化鹏，鹏之腾飞，非得在“海运”来时才可能。没有庄子所说的“海运”，也即没有合适的条件，没有恰当的机遇，是鲲你伏着，是鹏你卧着，你眼睁睁的看着斥鵪腾跃而上，比你飞得高，飞得顺畅，你却只能扒在池中伤心。如此鲲鹏，不做也罢。
烦恼三，如果你有幸成为鲲鹏，但却因为没有机遇而不得不蜷伏着，你就是被嘲笑的对象。试想，你是知识渊博，才学深厚人中鲲鹏，却混迹于斥鵪诸小之中，诸小会如何看你？而且，你越是自负才学，大声自勉：“斥鵪安知鲲鹏之志哉”，你就越会遭到诸小的嘲弄。常看到一些文章说某某“郁郁而不得志”，“终老林泉，一无所用”，说的其实就是这一类人。
烦恼四，越是鲲鹏，越可能半道夭折。庄子说到：“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作为鲲鹏，好不容易得到“海运”爆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然而，这种“绝云气，负青天”靠的是“风斯在下”。但这个大风的吹与不吹，吹到何时，由不得鲲鹏。若突然失去了大风的支撑，九万里高空的鲲鹏便会跌落而下，轻者进退维谷，重者或许还会跌个粉身碎骨，如于谦之被腰斩，袁崇焕之被凌迟，此类夭折历史上比比皆是。
就此而论，我觉得我们就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就是一个小人物，还是不要立鲲鹏之志为好。相反，我们既然是小人物，就要甘于做我们的小人物。不要怕有人嘲笑小人物，小人物其实远比大人物更为幸福快乐。庄子说蜩与学鸠“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即使“时则不至”，也不过“控于地而已矣”，决不至于跌个粉身碎骨。而他笔下的斥鵪更让人觉得可爱：看着从头上飞过的鹏鸟，斥鵪并不仰慕，而是“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面彼且奚适也？”
如此，鲲鹏未必羡，斥鹌亦悠然。小人物，当学斥鵪。
附：鲲鹏与斥鵪的故事源出于庄子的《逍遥游》，原文摘录于后：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鹌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面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2014年6月2日
作者简介：刘彦强，笔名憨子，陕西咸阳人，高级教师。从事高中思想政治教育近四十年，为全国知名政治教师，曾在各类教育刊物发表教研论文180余篇，主编出版《青少年心理行为咨询》丛书、《中学思想政治课学习指导》丛书、《学习心理学》、《坡刘村志》、《草根憨语》等书，并主编或参编多种教辅读物，有杂谈散文以及诗词散见于多种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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