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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就在北京京开公司王董事长焦急地等待着九龙山滑雪场的补偿款的时候，大同云城公司董事长龙开旺传来了消息，国资委已经批准了欢乐谷商业街项目加建部分用钱，他要委托他们做钢结构的施工图设计并帮助找施工单位，张振庭又踏上了大同的土地。
临行前王董事长问张振庭：“振庭，你说钢结构咱们也能做设计？”
张振庭说：“这件事的创意和建筑设计方案是咱们做的，没收龙总一分钱。钢结构的设计虽然咱们做不了，设计单位也得在咱们的建筑方案的基础上做，假如咱们能把施工图设计承揽下来再分包，就能收回咱们的设计费，这个项目的设计费在六十万以上，咱们能分到三分之一，二十万。”
“他还是不忘给公司创收。”王董事长对宗律师说，又说：“振庭，这件事情很重要，没外挂走廊就没法把户型划小，户型太大就没法卖也不好租，这件事拖太久了，你过去推进一下，有问题就找金秘书长，谁让他给你布置作业来的？”
张振庭发现王董事长还是不太主张做那个项目的设计，自己始终无法给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的作品，就怏怏不快地上了路。
是龙开旺亲自来机场接的机，见到张总工脸一红，拉上他的手：“走，上我家。”
司机把他们拉到离机场不远的一处农宅，从外面看它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是座三面围合的小二楼，立面贴的白瓷砖感觉很土。进院发现它像一座不对外营业的小客栈，有客房、餐厅、客厅、卡拉OK室和棋牌室。主人把客人请进了二楼的一间套房，说：“我这地方只有柴书记和袁梦来过。”向他挤挤眼，很神秘的样子。
柴书记是大同国资委刚退休的一把手，龙开旺进入仕途的引路人；袁梦是云城公司分管经营的副总经理，大同第一美人，以前跟龙开旺的前任孙国玺好过，为龙开旺所排斥，不知道后来两个人为什么处得挺好，张振庭想：“说袁梦和柴书记来过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一个沙发区坐下，有一个博古架把客厅隔成了会客和用餐两部分，博古架上都是名酒和好茶，龙开旺不抽烟，他亲手给客人泡茶、削苹果，说：“在大同干点事真难，新来的国资委主任不作为，我们发企业债的事儿他就是不批。好在金彪当了市政府秘书长，他最爱听你讲话。”
张振庭感觉龙开旺说的话每句都不挨着，他知道孙国玺退休时给龙开旺留下过八千万，如果换作别的企业肯定能做成一件大事情，可他这两年又办肥料厂又办有机猪肉连锁店，都没形成效益，整个公司就只能靠收一点物业管理费维持，他说：“金秘书长最爱听我讲话？我又不是说书的？”
“柴书记和金彪不和，我是柴书记的人，算站错了队，你们来了我和金彪的关系才缓和。国资委主任不支持我，一把市长老麻也看不上我，我又不能事事都找藏书记，好像我无能似的。正好这次金彪安排咱们的项目上市长办公会，就想请您给老麻讲讲，好给咱们批钱。”龙开旺说话的神态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很滑稽。
张振庭说：“原来这项目没批呀？你们云城的事情我讲只怕不合适。”
“我嘴拙，不行，不是金彪让我们请您当顾问吗？您讲也合适。”
这有点让张振庭为难，问：“那商业街钢结构的设计……？”
“这都是小钱，设计和施工合同马上跟您签，国资委一给钱我就给您拨款。中午您在这儿吃饭，晚上就在这儿住，柴书记今晚会过来，我给他找了个我们单位刚结婚的小媳妇，两个人儿处得可好了，你说现在这女人想得有多开？”龙开旺嘻嘻笑，那意思是：“要不要也给您找一个？”看着客人正人君子的样子，没敢。
政府的领导和国企的头头原来都成了这样子，张振庭说：“那我在这儿就更不合适了，在您这儿吃过中午饭我就走。”
上会前王董事长问张振庭：“你说钢结构的施工龙开旺也愿意给咱们做？”他特意从北京开车赶过来，对张振庭应付这么大的场面有点不放心。
张振庭说：“他让我给找施工队，我找三家他们肯定会用其中一家，那三家都是我们的人，就等于把工程给了我们。我大致算过，钢结构廊桥加电梯加旧建筑接口的拆除和衔接可能得两千万，我让他们报个三千万，给咱们百分之二十管理费就是六百万。”
有钱进王董事长当然高兴，却转念道：“那你只给他找施工单位好了，设计给黎明，设计这东西操心费力麻烦又多，咱们能做他们的代理就够了。”
张振庭说：“那就让龙开旺自己找好了，省得他担心咱们们拿了好处。”
王董事长说：“也行。”
老板还是不想挣小钱，张振庭又怏怏不快。
麻市长秘书叫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他们三人——龙开旺、王长安、张振庭往那张坐满了各局办领导的会议桌上一坐，麻市长说：“还有两家单位要上会，只给你们二十分钟，挑干的说。”
龙开旺红了脸说：“麻市长、金秘书长、各位领导，这两位是……”
麻市长说：“是你找来的‘枪手’，说吧，你们想怎么干。”
金秘书长用缓和的口吻说：“噢，请你们讲讲我们欢乐园商业街的问题和解决办法，房子好好的为什么还要加连廊？”
王董事长就讲了国内零售业的动态，大同市零售业的布局，欢乐园商业街的问题，他眉飞色舞，侃侃而谈，一个人就包揽了二十分钟，对方不爱听他也不管，直到金秘书长说：“王总您说完了？张教授，再给您五分钟讲讲解决方案，就五分钟，您掌握点时间。”张振庭又在投影仪上讲了半个小时，因为麻市长听得聚精会神并且不住提问，听完说：“这是你们请来的专家？他解决了我们欢乐园项目内外脱节和冬季经营困难的大问题。”龙开旺红了脸说：“是，张教授给咱们大同出了好多好主意。”他们退场时麻市长和金秘书长过来跟他们握手，麻市长说：“张教授请把您的简历给我秘书，我想请您当我们的城市规划顾问。”
王董事长只在大同呆了一天就走了，留下张振庭等云城公司和他介绍的设计单位和施工企业签订合同，设计费九十万，比他设想的六十万多三十万；工程费三千七百万，比他设想的三千万多七百万，这两家企业没给京开公司一分钱回扣，因为龙开旺向对方要了40%，这一个工程他就得了一千五百多万。
张振庭一直抱怨王董事长不让他签那两份合同，因为他签 龙开旺就不会要那么多，把活儿包出去还有得赚，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王董事长是对的，龙开旺犯事后坦白了这件事，那两家企业都受到了牵连，这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