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微型诗与小品文
(雨水篇)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02-19发表于山西)

微型诗·雨水
文/赵希康

1
将寒冬的素蝶
化为银丝 玉液
滋润焦渴的田野
2
东风更柔
晨曦更暖
甘霖使人间生机盎然


小品文·忆雨
文/李文晓
进入雨水节气,春天如油画的色块,愈加浓重明亮。大山墨绿厚实,长河蜿蜒浅白,麦田返青蒿草萌,岸柳染绿泛鹅黄。一场适时而降的细雨,将整个画面晕染得朦朦胧胧,让人生出更多的想象。这是一场借了东风着意而来,润物恰当其时的早春好雨。正所谓“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雨,对我山河之家的北方乡村,真是“春雨贵如油”,点滴赛珍珠。在这细雨蒙蒙的初春,去了多年前曾经的老村,又回到如今老娘住着的老院,一路看雨、听雨、感知雨,如心弦弹奏出如诉如泣的旋律,在心头回响。
走在老村的田野,放眼远望。春雨织出薄纱,田园一片苍茫。定睛寻看,荒草枯萎的田地间隔着畦畦麦行。雨点细微而稀疏,空气湿润且微凉。细雨无形却让人有感,默默落入大地,染在树木、小路、枯草,还有我没有撑起雨伞的衣服上。吸一口,直入心底,再深吸一口,味到了混合了麦苗、土地、荒草腐叶带着的气味,只有农人才能品出的泥土之香。诗圣杜工部说春雨“随风潜入夜”,这细细的雨,大白天照样洇入土地,销声匿迹,好像这雨雾迷朦,就是让你看不清它的模样。它正一点一点,一滴一滴,不厌其烦,不急不躁,使人感到它的从容和倔强。麦苗儿越来越清新,尽管它仍带着一冬的疲惫和满身的枯萎。其实,它匍匐的身下,根芽得了这及时雨,正攒着劲,悄然萌动,等一缕春阳,盼几丝和风,也许一昼夜,或许几天功夫,顶多一两个节令,总归时间不会很长,你再来看时,它必是波浪翻滚的碧绿海洋。

走过老村的打麦场,寻不回记忆里当年的印象。曾经的宽阔大场,儿童欢闹,游戏追逐,麦秸垛背后捉迷藏;曾经的繁忙大场,人欢马叫,一派紧张劳作景象;曾经的碌碡吱扭,起场扬场麦糠飞扬;曾经的人拉车运,丰收的粮食入库进了场房……这一切全都不见了,似乎是一场春雨迷茫遮蔽了以往时光。不知何时,大场起了一片高高低低的旧屋新房,曲里拐弯的巷道有几棵高大的泡桐和白杨。树下是砂砾铺出的坑洼路面,三只鸡“咕咕”刨食,两只鸭“嘎嘎”气昂,一头猪“哼哼”拱着墙角,还有一条又黑又丑的狗对我吠叫,贸似凶狂。坍塌围墙的院门走出一位老妪,策杖喝止,那瘦狗便身后躲藏。老人笑问客自何方?问答之间,唏嘘怅惘。打麦场早建了住房,收割碾打有机械,种粮只为饱肚肠。青壮去打工,田地多撂荒,孤老守望家门,一村十有六七皆空房。春雨绵绵,模糊了我的双眼,也模糊了眼前的村庄。

回到老娘住的大院,娘佝偻着腰背催我赶紧脱了挂湿的衣裳。屋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让人不由回想起许多过往。父亲的身影仿佛还在土窑洞里,还在院里四处张忙。白日,他蹲在院门修理那老镢头、旧木耧,还有那磨秃了的铁锨、松了的犁杖,斧头的敲打声在春天老院上空,发出一阵又一阵带着回音的“叮当”。夜里,他凑近昏暗的煤油灯,嘴里咬着个旱烟袋,老花镜下翻看黄历,念叨节令的歌谣,吩咐庄稼的事项。那一遍遍的絮语里,盼立春和风习习,更盼雨水哗哗流淌。明明知道春雨不会那么铺张,春天里老天爷变成了吝啬郎。只是,雨在春天照样来临,还是那样细而无声,滋润万物,却不见父亲慈祥的面庞。只是,雨在屋檐依旧滴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却听不到父亲曾经话语的爽朗。只是,雨润松了干硬的土地,田地里再也没有父亲头戴草帽,身披麻袋,扶犁驾牛的悠然欢唱。
躺在土炕看旧书,翻阅那些有关雨的诗章。从古到今,写雨的诗篇俯拾皆是,有短有长。有欢喜,有愁绪,更有满怀的忧伤。季羡林散文《听雨》,老先生尽现童真般喜雨、爱雨,听雨、看雨、踩雨的乐趣,其实更多是对农人的牵挂和对农事的期望。宋人蒋捷吟诗《听雨》,从少年听到壮年,又从壮年听到暮年。听的江阔云低,听断雁叫西风,直听到僧庐之下鬓毛衰,一声叹息,一腔惆怅。如今已过花甲之年的我,听窗外雨声越来越悠长,越来越声响,那是偏房石棉瓦的雨点击打,凭空放大了音量。像潮湿皮鼓的沉闷,如时钟节奏的催促,更像时间脚步的匆忙,还夹杂着过往岁月纷至的缕缕思绪,人生迫近暮年的些许悲怅。雨,还是春来如期的雨,还是从天而降的雨,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际遇,雨声,听出的感受全不一样。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总是变幻莫测,此时身处这春雨绵绵氛围,耳畔雨声滴滴,怎不让人在这观雨、听雨、思雨、忆雨的情绪里久久徜徉……
2023年2月19日于古虞听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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