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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张振庭正想着事情，只见坐在身边的薜小曼轻轻地拍拍他的手，他回过神来一看，整个会场的人都在用眼睛看着他，只听吴董事长又说了一遍：“范院长他们汇报完毕，请二位专家给予点评。”他就正了正衣领不慌不忙地说：“噢，我刚刚听过‘上海陆家嘴新时代世界金融中心暨旧城改造项目规划设计方案’，可以说做得中规中矩，代表了上海、国内较高的水平，但我想问一句：这将近七平方公里亩土地、三百多万平方米建筑，是已经建成的‘金贸区’的延伸，它和金贸区应当是一种什么关系，比如：扩大？配套？补充？还是提升？范院长你们可有考虑？有什么内容可以支撑起这些高楼大厦？”
范院长是上海最著名的城市规划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说：“这又是一项工程，得李主任提供调查报告。”
张振庭说：“国内所有的设计院或公司，都是设计研究院和公司，您可以要求增加费用，也可以要求甲方提供‘可研报告’作为设计依据，那您的设计就得在此之后，而不是之前。”
这简直是学生在给老师上课，可李主任向张振庭投来鼓励的目光，张振庭接着说：“我再说第二个问题：本项目要实现为中国争得‘国际金融话语权’、‘让人民币代替美元成为国际货币’的战略目标，范院长在这方面可有考虑？”
范院长本来对这些政治高调就有抵触，可看在钱的份上他又不能不接这个活儿，问题是李主任和吴董事长给他画了张大饼——总价值五千万的设计费他一分钱都没拿到，就是因为这是个“一号首长项目”，说：“这不是我们设计院考虑的问题。”
局面有点尴尬，吴董事长说：“战略目标嘛，就是一种说法，张教授还有什么意见？”李主任说：“不，这不是一种说法，是我们必须要替首长实现的目标，要不这个项目我宁可不做，薜教授有什么办法？”
薜小曼正用她那知性美女招牌般的微笑认真听讲，并且用苹果Apple做着记录，见问，说：“噢，要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才能让人民币代替美元成为国际货币，我们首先要知道美国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就说了美国在“二战”以后是如何通过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会议签订的《关贸总协定》，连续向全世界输出政治、军事、文化、技术和产品，才逐渐确立美元的霸主地位的。
李主任像最高首长那样特别霸气地说：“您要什么条件？举全国之力行吗？”
薜小曼说：“首先，中国应当主动打破各种金融壁垒，实现世界货币的自然流通，这也是中国加入WTO对‘世贸组织’的承诺。”
李主任说：“中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金融企业、防止系统性金融风险才设置金融壁垒的，这个好说，还有呢？”
“第二，中国应保证人民币的‘金本位’作用，有对抗国际金融风暴的能力，也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障人民币与黄金、美元和其它外币的自由兑换。”
吴董事长说：“这说起来就复杂了。”有阻止的意思，李主任说：“中国人民银行是咱们最大的股东，我要让他给咱们提供保障，您接着说。”
“第三，本项目应当独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一切按国际法办事，其金融业务中央和地方政府不得干预，我就先说这些。”
范院长轻声嘀咕道：“这绝无可能。”
李主任自语：“这就是要开辟一个国中之国，获得所谓‘治外法权’。好，很好，张教授，您对这一版规划还有什么话说？”
张振庭也觉得不现实，可这是一个“科幻”项目，那就放开了说话，反正贵人李无所不能，他说：“根据项目的地形特点可以开辟水道把整个陆家嘴变成一座‘金融岛’，其土地价值和旅游价值就会有很大的提升。”
李主任兴奋道：“真是奇思妙想，好，这个想法好。”
张振庭说：“根据项目的地质特点应把地下全部挖空做成人、车、船、地铁的地下、地面、空中三度空间，这也是缓解地面拥堵和‘平战结合’的需要。”
李主任捋着山羊胡子称赞道：“这是一座百年之后仍然领先的未来城市。”
张振庭说：“根据项目的建筑特点应在高层建筑之间安装‘空中轻轨’和缆车，实现点对点的穿梭……”
李主任满眼放光道：“就这么干，就这么干，我就是要打造一座超越所有建筑大师的杰作。”
会议结束，李主任热泪盈眶地拉着张振庭的手说：“哥哥、嫂子，你们来上海吧？我这儿万事俱备，只差你们两位高人。”这时范院长就站在身边，说：“李主任，我们的设计费是不是给结一下？”
张振庭夫妇从上海回来就见了王董事长，他用当年徐铁鹰的口吻说：“老板，地雷的秘密我们探到了。”就讲了他们在上海的见闻。
王董事长说：“贵人李设计得天衣无缝，可我怎么还是不放心呢？”
薜小曼说：“这事儿能成，说是您、钱小姐、贵人李他们、区政府和高速公路‘五赢’，其实是区政府出了血，高速公路多赔了钱。”
张振庭说：“你咋这么说话呢？”
王董事长笑道：“没关系，童言无忌嘛。政府和高速公路出点血又怎么了？他们给那些央企、国企怎么输血都行，咱们民企、私企沾他们点光又能怎么样？”
薜小曼听王董事长这么说道德感平衡了许多——政府出钱扶持冬奥项目也对，只是他们拿到钱得真投；还有，向高速公路要的钱是有点多，他主张丈夫以后少参与九龙山的项目。
张振庭也感觉有法律风险，说：“贵人李躲在后边，事事让吴董事长出面，王总，您也得小心。”
王董事长说：“你们当我不懂法吗？我天天跟宗政、王会研究这方面的事情，我拿到那一个亿是不会动的，就看贵人李他们投不投，他们不投我就投，就打造你的伟大设想，建一个北京最好的——咱们不敢说全国最大最好，建一个北京最好的雪乡。”
张振庭知道凡事到王董事长那儿都会缩水，说：“您给他们钱也不能是现金，要笔笔有踪。”
王董事长向这对夫妻伸出了大拇指：“老张，真有你的，我不给他们现金，给他们滑雪场。”对薜小曼说：“贵人李高就高在他能让矛盾的各方皆大欢喜，事成之后你和振庭都不要干了，跟我们两口子去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