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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远方的表哥
文/郭书宣
小时候,顺阳河畔的外婆家就是我的家。
在外婆家哭过,笑过,都是童年的芳华。
外婆家的孙村距离我家西马村10里路。外婆家曾是“地主”,家境殷实。其实,外婆才委屈呢!没有享受几天好日子。外公离世早,外婆不到30岁就守寡。她颠着一双小脚,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过日子,外婆有眼光,看得开,想得远。她的性格刚直,一辈子一言九鼎。说话办事,从不拖泥带水。全家人都信服外婆, 家中的大小事儿全由着她 。
外婆年纪轻轻就守寡,她非常注意穿戴。一年到头,上身穿肥大的黑蓝大襟衫,下身穿蓝布裤子,裤腿用黑色腿带绑着。脚上穿一双黑色裹脚鞋,头上戴一顶黑色遮耳的圆帽子。前额向上收进一块,露出鲜明的眉目和印堂。头发挽成疙瘩揪。打扮成一个标准的老太婆。
外婆不止一次地跟我说:“你表哥越大眉眼之间长得越像他过世的爹啦!”当时我也听不懂。听母亲说,外婆的心事全放在她孙子的学业上。她明白,孙子只有上学,才能撑起孙家的天。表哥在白杨读完高小,考到洛阳师范读书。
表哥初师毕业后,在离家不远的鸣皋街教书。
记得,那次表哥在外婆跟前讲述着他刚到鸣皋教书的有趣故事。外婆手中的芭蕉扇一会儿对着表哥闪几下,一会儿对着我扇几下。做午饭的舅妈告诉表哥,吃了饭再说吧!表哥才停下嘴边的话儿。
午饭后,外婆让我和她一块儿睡觉。我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哪会那么老实,等她睡着后,就溜到大门外的水渠边玩水。
我在外边玩一会儿,回来悄悄溜到表哥的窗户外边。窗户是上下两开的,天热时上面的一扇吊上去。从窗户往里边看,感觉他的屋里黑乎乎的,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屋里屋外的光线。仔细看,他的两只眼都聚集在那本书上,我没敢打扰他。他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翻到书的中间,他停住了。好像从书里取出一张相片,他拿起相片左看看、右看看。两只手又把相片高高举起。他的脸歪过来歪过去,变换着角度看那张相片。这时候,他好像处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一点儿也不注意我在窗户外边。又一眼看去,啊!相片里原来是一个留着辫子的姑娘。正当他再一次往窗前举时,一眼看见了我。我和表哥的眼神碰在一起,我“扑哧”的一声笑出来,心里像有颗糖豆化开了,赶快溜掉。
嘿,这一下我发现了表哥的秘密!
下午我一门心思想着表哥的那张相片,看他走出大门了,赶快溜进他的屋里。我慌里慌张翻到第二本书,终于找到那张黑白照片。现在还记忆清晰:照片里是一个棱角鲜明的姑娘。 她穿着朴素,扎着麻花辫,一双大眼睛,笑容甜美。我好奇地拿着相片就给外婆送。
外婆接过相片一看,好像疯了,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边下床边说:“江娃呀,江娃!我看你是翅膀硬啦!”她慌得裤子都穿反了,拉起拐棍就往外走。这时,表哥刚好从外边回来,进到他的屋里。外婆一拐棍下去,差一点打到他的屁股上。表哥机灵一动就往门槛外边跳。外婆一把没拉住,紧跟着后面追。外婆本来个子就高,她颠着尖尖的两只小脚左右摇摆,走三步倒两步,颤颤巍巍,这时表哥早就跑出了大门 。外婆撵出大门就往西边追。我急忙拉着外婆:“婆,这边!这边!”我边说边指着东南边傅家的那条胡同口。
几十年了,每想起我小手拨动外婆的那一瞬间,就忍不住笑一阵子。
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放下姿态。不管是远是近,他总会来到你的生命之中。是啊!一物降一物。在后院的枣园里,外婆坐在石凳上,我站在外婆的胳肢旁,表哥服服帖帖,立在我和外婆的面前。表哥吃软不吃硬,嘴上争强好胜。外婆手里举着那张相片,问她相片里的那个姑娘是谁?任凭外婆如何数落他,他的两只手插在裤袋里,始终一言不发。偶尔递给我一个眼神,却显出一些不服的木纳。看着表哥的脸猛的黑了一下,我转过头,高兴的差一点笑出声来。
我呢,主要喜欢表嫂。外婆急着抱重孙,她把孙子媳妇娶过来已经3年了。表哥结婚那年15岁,表嫂18岁。表嫂话不多,总在理。从她嘴里说出的话,舅妈、外婆都爱听。说句大实话,表嫂算不上漂亮。但她天生慈眉善目,心地善良。她最引人瞩目的特征是健康。她勤劳肯干、通情达理。她嫁过来时,外婆实话直说:“咱孙家两代寡妇守着一条根,家里欠人呀!”表嫂却这样接话:“奶奶,我不怕出力。”表嫂嫁过来三年;
吃饭、种田、睡觉;
睡觉、种田、吃饭。
那时我只有9岁,像表嫂的尾巴一样,随着她家里地里转。
那几天,我心里也感觉对不住表哥,但还故意装着不理人家的样子。一次在大门外,当面碰到表哥。他皱了皱眉头似乎要把我吃掉。接连重复着:“你这个闺女真死鬼!你这个闺女真死鬼透啦!”当时我一声也不吭,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转身了,我还瞅着他的后背。随后,我重重地“哼”了一声。心里揣摩着:别看你是外婆的宝贝疙瘩,我也不怕你。我会服气吗?我得去外婆那里告你状!
大概一年后 外婆悄悄地对我说:“那张相片冤枉了你哥。” 反过来她笑着指头捣着我的头:“你是个闯祸妖精”。嘿嘿!我没有再说什么。以后,全家人都不再提相片那件事儿。
同表哥一个锅里搅稀稠,免不了磕磕碰碰。外婆家有一个非常精致大概一年后 外婆悄悄地对我说:“那张相片冤枉了你哥。” 反过来她笑着指头捣着我的头:“你是个闯祸妖精”。嘿嘿!我没有再说什么。以后,全家人都不再提相片那件事儿。
同表哥一个锅里搅稀稠,免不了磕磕碰碰。外婆家有一个非常精致的黄铜小碗。外婆和舅妈天经地义把它当成表哥专用的小菜碗。外婆让我同她用一个菜碗。我勾着头不吭声。看着表哥把盛着红萝卜丝的小铜碗放在小饭桌上,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吃饭。我眨着眼瞟着小铜碗,心里纳闷,为啥让他一人用,我就不能用?那天早饭表哥又端起小铜碗,我就跟外婆说:“我也要用小铜碗。”我的眼睛瞪着外婆,等她表态。外婆开腔了:
“你哥大了,你还小嘛!”
“我不!”
“那好吧,等一等,下一顿你用。”
外婆终于答应了。结果,下一顿还是表哥用。等到第二天,我就早早地把小铜碗踹到怀里。对着外婆说:“这个碗也没写着他的名字。”外婆、舅妈都劝表哥让着我。表哥抻了抻脖子,低着头说了一句:“她还没长大呢!”表哥比我大十岁,他从来不说重话。以后,小铜碗就变成我的专用菜碗。
在外婆家,表哥把我当成亲妹妹。今天,我特意将表兄妹作对的部分镜头画出来。我想,这是对表哥一种别样的怀念。
“江东孙家”的血统是用金子铸成的,表哥是一个出色的全能人才。“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到了今天,这块金子在孙家家族中竞相发光。
岁月的河,越来越远,梦里偏偏出现。
过了年,正月二十六是表哥走后三年的日子。小河解冻了,柳条绿了,燕子飞回来了。
在顺阳河畔遥望远方,表哥踩着一朵白云从九皋山间缓缓而来。
俗话说:″亲戚不走,就丟了。表哥,我明白了:西马村到孙村有条永不干涸的母亲河!
(征求主人公的意见,由第一人称叙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