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财敛财记(小说)
作者/吴松
诵读/妙琪
阿财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守财奴,他敛财的手段无人能及。
他天生丑陋,一副瘦马脸,两只鼠眼高挂在额头上,两条粗短的眉毛像两条吸饱血的蚂蟥粘在眼珠子上,鼻子短塌,鼻洞朝天,两撇八字胡稀稀啦啦乱插着,极像脱了毛的鼠须,嘴唇薄而宽,只要一张嘴,大嘴两边角便拉到脸腭上。整个头让人感觉是哪个肉摊儿的老板心血来潮,割下猪头上的器官随意丢在他头上,怎么看都不成比例。 阿财虽人长得丑,却娶了村花一一小婉。你如果说他一定是死皮赖脸追的小婉,那么就大错特错了,其实是小婉倒追的阿财。
阿财和小婉家是邻居,他们一起长大,不知不觉中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小婉太美了,虽生长在农村,却生就一副魔鬼身材,丰腴白净,一对风眼在弯弯柳眉下扑闪着,是那么地明净,尖尖的鼻梁桃红的小嘴儿配着瓜子儿脸,简直完美无瑕!
故而,前来小婉家的后生哥和媒婆如过江之鲫,纷沓而来,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就是要把小婉弄到手。
阿财可不凑这个热闹。他只是每天早晨没等太阳出来,便穿着短裤叉儿慢悠悠地来到小婉家的庭前,蹲在一个台子上刷起牙来。这是马拉松式刷牙,没有两三个时辰的功夫是下不了台的。
他天天如此。来小婉家相亲的人每天都看见阿财蹲在小婉家庭前的台子上光背打短裤的刷牙,都以为阿财与小婉早就睡到一起了。
不知是哪个始作俑者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把村里村外闹得沸沸扬扬。
没多久,小婉家便门可罗雀了。
小婉窝了一肚子的火,可是向谁发泄呢?
在农村,女孩子要是过了出嫁的年龄,就是再美也会明日黄花的。出于无奈,小婉只好来到阿财家,求阿财娶她。阿财见目的达到便满口答应了。
阿财和小婉结婚的当天,阿财家门口二十口大锅一字排开,他要摆二百桌酒席。
阿财特地叫人到镇市场买下所有的猪头和三样菜,回来后让厨子大砍猪头,把猪耳猪鼻猪脑猪头骨卤成卤味,是酒席唯一的硬菜了,然后又大炒空心菜白萝卜和大白菜,再把的菜脚煮了几锅清汤。
四样菜和清汤上桌了,客人们看到如此简陋的菜肴便纷纷吐槽。
“这四菜一汤是按照国家规定的接待标准来执行的,我可不能违规!”阿财自圆其说。
酒席散了。没等客人走完,阿财就迫不及待地夺过装钱的袋子,那是满满的一袋儿钱啊。他不时用手指蘸着口水,一张钱一张钱地数了起来,又仔细看了又看写满礼金的记录本,确定钱账不错后,突然仰天大笑,鼠一样的眼珠子不见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两边嘴角差点就咧到耳垂。
这是他人生中赚的第一桶金。
一年后,小婉生下了一个女婴。坐月子期间,她没能吃上一个猪脚或一只鸡,奶水既稀又少,把母女俩饿得目眩眼花。
外家人来看到此情景,就责怪起阿财。阿财则说吃什么猪腿儿鸡汤,女孩子就是喝清水清汤也一样能长!
阿财给女儿起了个很优美动听的名字:小芳。
小芳如同阿财所说的喝清水清汤也能长大、并且遗传了母亲的基因。到了十六岁那年就出落得如出水芙蓉,成了百里挑一的美人。
每天, 阿财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相亲的说媒的接踵而至,快把门槛儿踏破了、房子挤破了。阿财对来者问起彩礼钱,答案都令他大失所望,于是,便拿起晾衣的竹杆把求婚人说媒人通通赶走了。
邻村有一大户,许姓。家里有一个儿子叫几前前,患了痨病,现在大病初愈家人就忙着给儿子张罗对象了。许深知他的儿子配不上小芳,但对阿财的贪婪了如指掌,不妨来个对症下药!
阿财笑呵呵地把客人请进屋,又泡了一壶茶,倒上一杯亲自献上。
许说明了来意。阿财便毫不遮掩就问:“你能出多少彩礼?”
许用两个手指在阿财的面前晃了晃。
“二十万?”阿财问。
许点了点头说:“这个数你该满意了吧?”
“不不,至少五十万!”阿财说得明明白白。
“五十万?你不会是卖女儿吧?”许一脸愕然。
阿财接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说卖女儿也没错,况且这点钱对你许大户来说也是区区一块儿小肉儿嘛。”
许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急切的心情一下子堵住了心胸,于是一口答应了阿财的无理要求。
过了几天,许家挑着五十万彩礼走进阿财的家门。
阿财看着一捆“红牛”,心里乐开了花!两只鼠珠子又不见了,只有一条缝儿,两边嘴角又几乎咧到耳垂下。
这是阿财人生中赚到的第二桶金。
小芳出嫁那天,阿财又摆了二百桌酒席。并且如法炮制他和小婉结婚时的菜谱儿,
尽管客人说三道四,阿财还是以认真执行国家招待规格来搪塞,让客人说不出一个理儿来。
客人刚走完,阿财就抓过钱袋子急匆匆地走进内屋,拉上窗帘,在昏暗的灯光下大数其钱。他一边数一边指蘸口水,把钱弄得粘乎乎的。他死死地盯着钱,那双鼠珠子好像快要掉进钱堆里了,双手激动得不停地抖动着……
阿财足足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数完钱,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接着心花怒放,发出一阵贪婪的笑声。
他的鼠珠子又躲到眼皮里,只留出一条缝,两边的嘴角儿又几乎咧到耳垂下。
这是阿财人生中赚到的第三桶金。
话说许家公子在蜜月里由于纵欲过度,诱发了病灶。在一次造爱中肺大量出血,当时就小命归天了。
第二天,阿财接到女婿死亡的消息。他是不会在乎女婿生死的,他在乎的是如何施法子搞到许家的钱。
当天下午,他骑着那辆跟随他二十年的二八红棉单车出门了。 到了许家大院,他便嚎陶大哭,几滴泪珠硬是从鼠珠子里被挤出来。
他来到棺前,往地上一滚,大喊着:“我的女婿啊,你走了我女儿怎办啊?她还要生活啊。我这把老骨也要生活啊,从今往后谁来养活我家三口啊。”
阿财话中有话,许家人是听得明明白白。贪财是他的本色!
于是,许上前扶起阿财说:“亲家,你就放心吧。收的钱全归你。”
阿财听了半信半疑,反问道:“是真的?”
“哪能骗亲家呢?”许以肯定的口吻答道。
阿财听了两眼发光,鼠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个来回,就差没掉下来。
许家是大户人家,平时别人家有红白事时,许每次都出手大方。现在他家有事,别人也是礼尚往来,所收的钱自然就多了。
许从屋内拿出两袋子钱递给阿财。阿财才确信这的确是真的,这分明是从天上掉下的馅儿饼啊!
阿财接过钱,头也不回就夺门而出,跨上他那辆旧破的单车火急火燎往家里赶,生怕许家再变卦。
阿财回到家,把单车往柴堆上一推,就提着两个钱袋快步往内屋走,拉上窗帘反锁上门,接着把两袋钱全倒在腥臭的床上。喝喝,全是红红绿绿的大票呢!
此景,令阿财不能自已,不由从内心深处暴发出一阵狂笑!
他的鼠珠子又找不着了,只有一条缝,两边嘴角又差点儿咧到耳垂。
这是阿财人生中赚得的第四桶金。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贪婪的阿财病倒了。一查是癌症。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一日, 阿财口喘大气卧在床上。便招来小婉小芳母子俩。他用微弱声音说:“我走后,你们母子一定要嫁人,要挑老的嫁,越老越好!这样你们不用多少时日就能继承他家的财产。我在天上还要看到我的第五桶、第六桶金呢!”
他交待完了,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心走了。可是,他那双鼠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墙角边的柜子。
小婉明白他的意思,就从他的裤头上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柜子里的保险柜,从里头拿出十几张银行卡和存折,放在他的手上。
阿财把银行卡和存折紧紧地捂在胸口,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而鼠珠子却永远躲到那条缝里了……
阿财是否看到他的第五桶金第六桶金?只有天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