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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辽宁电视台工作期间留影


电视连续剧《木鱼石的传说》亲历记(连载之三)
文/潘毅
8、自办伙食
民以食为天,剧组吃饭更是大问题。那时候,虽然物价不高,但剧组人员补助也不高,每人每天的2元5角钱也不是所有时间都发给个人。在扬州,因为拍摄时间长,为保证拍摄进度,领导决定采用集体食宿的办法解决。为了保证演职员吃饱吃好拍好戏,我们在个园原有的职工食堂里自己开了伙。由于我们大都是北方人,对江苏的饭菜、市场行情都不熟,而且也抽不出人来买菜做饭,更不能从辽宁调厨师,我们就通过熟人介绍,在扬州临时请了一位阿姨炒菜做饭,因为忙不过来,后来又请了一个,给她们每人每月55元固定工资。潘翔珍主任让我跟着买菜,实际就是让自己人管好花销。那时候扬州菜市场的菜真便宜,一斤青菜才一分钱,茶叶蛋一角二分一个,当然公家买的是鲜鸡蛋,一买就一大筐。在扬州拍摄的三个月里,集中办伙食解决了经费紧张和节省时间的实际问题。记得快关机的时候,大家既高兴又疲惫,潘主任提议改善一下伙食,我们后勤部门就给饭菜加了厚,剧组还举办了一个小型联欢会,由于剧组人员年龄参差不齐,兴趣又不一样,只剩下几个年轻人跳了一阵舞就散会了。
说大家有疲惫状态,是因为在扬州拍戏的时间太长,有的人都拍腻歪了,就想早点回家。我虽然打过前站,呆的时间更长,但我没有特别想家,反而对扬州的这地方有点留恋。当地人介绍的乾隆烟花三月下扬州到过的茅草屋,就在个园对面的运河边;唐朝时候因为商贸而客死异乡的阿拉伯友人陵墓也保存完好,这些我都记忆犹新。我回沈阳后,还写了一首扬州的歌词,虽然写的一般,但代表了我对扬州的想念之情。
“扬州好,好地方,我曾到过你身旁,到过你身旁。古木异石遍园林,亭台楼阁连山岗,瘦西湖边垂春柳,平远楼前琼花放。啊,扬州,你真是个好地方,梦里也叫人神往,梦里也叫人神往。扬州好,好地方,如今又添新风光,又添新风光。百业兴旺人振奋,古城抖起金翅膀,扬子江畔一明珠,五洲四海美名扬。啊,扬州,我爱这个好地方,爱你胜过爱家乡,爱你胜过爱家乡”。
9、镇江与游客打架
我们剧组有部分镜头要到长江对岸的镇江去拍,以空镜头和过场戏居多。镇江市有个美丽的金山寺名声远扬,令不少游人流连忘返。剧组是乘着瓜州的渡船来到镇江的,连续三天拍完了戏,在撤离过程中,我们在码头广场遇上了一队团体游客,有个别年轻小伙子对剧组指手画脚很不友好。不知是谁引起了双方矛盾,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我看几个人围着演员刘明月扭打,上前去解围,吓跑了两个人。他们看吃了亏,又找来几个人想打群架。由于我们剧组参演武打戏严忠义和于伟军在旁边看着不想动手,刘明月被群殴了一小会儿,吃了亏。后来,我们赶紧找来潘主任和一群剧组的人。那几个人见这边来人多了就偷偷溜上了渡船,我们眼巴巴看着他们的船开走了,通过口音大家猜他们是南京的旅游团。因为这件事,大家都埋怨武打演员不够意思,眼看同伴吃亏也不上去帮忙,哪怕是拉拉架也行。我从中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外出尽量别惹事,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旦打出个好歹来,损失最大的是剧组;作为集体一定要团结,人心齐,泰山移,人家一看你阵势大,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10、剧组从南方拍完戏直接返回到北京,又重新回到了北京电影制片厂南边的小西天,演员分别住在小西天一个地下室旅馆和马路东面的中国邮电部招待所里。这个招待所是二层铺,条件较差,但空气比小西天地下室旅馆要好,应该说各有利弊。住小西天的人还有点嗔怪,问为什么分配的这么不合理?现在看,是为了省钱而降低了住宿档次,据说省了钱,还能发点床板费(可能谁也没拿到床板费)。由于有许多老演员带头,潘主任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大家都表示能克服暂时的困难。有一天,我从外边办事回来,看见邮电部大门前围了不少人,还有剧组的人。我一打听,原来是由社会不良社会青年骚扰小演员郑爽引起,郑爽是剧组好不容易从辽宁戏校学员班挑选出来的,扮演剧中的侠女甲,算一个重要角色。郑爽当时刚17岁,在戏校学习刀马旦,还没毕业,她长得身材修长,亭亭玉立,特别漂亮,因此才被选为剧中侠女。郑爽也因为参加拍摄《木鱼石的传说》而一炮走红,之后多年,她主演了《游侠黑蝴蝶》等多部电影,获得金鸡奖提名;她还主演了1000多场大型歌舞剧《搭错车》,曾红极一时。也不知是上次来小西天拍摄郑爽引起了这个社会青年的注意?还是这次招来了他?这位小伙子几乎每天都来纠缠郑爽,严重影响了演员的备戏和休息。尤其郑爽年纪尚小,涉世不深,来的时候家长很不放心,是剧组重点关照的对象,如果真要出点事,没法向家长交代。为了彻底解决此事,我们找来派出所民警,由派出所对他进行劝阻和监管,我们剧组也派出搞服装的老同志对郑爽进行重点保护,这才使郑爽风波妥善解决,使剧组走向正轨。
11、寻找老酒壶的故事
在北京,导演和制片主任之前就选好了一处清代大院,已经年久失修,被一个文化部门占用。但大家认为这里作为和坤的家比较合适,院里有连廊,连廊上有顶盖,下边还有栏座,屋子里挺宽敞,拍电视剧也看不出新旧来。尽管里面办公的人不太欢迎我们,但通过关系已经联系通过了,他们不欢迎也没办法,好在拍摄时间不长,顺利完成了拍摄任务。
紧接着,导演要到北京香山补镜头。由于大家拍了好几个月的戏,都疲沓了,工作不像刚开始那样积极主动了,丢三忘四的事在所难免。第二天一早,剧组按计划早早地爬上了香山,架好机器准备拍摄,这时美工杜灿宇老师突然提出少一件道具,说需要一把酒壶,这可怎么办?道具是铁道兵文工团的石磊老师,岁数挺大了,这时候说埋怨话也无济于事,追究谁的责任也没用,杜老师就找到我,让我想法解决这把酒壶。按理说这件事是道具部门的事,但我是电视台员工,其他职员大都是临时聘来的,说别的也没用,救场如救火,尽管我内心觉得挺窝火,我还是答应下山解决酒壶的事。潘翔珍主任这时候更是上火,因为耽误一天,剧组的住宿吃喝就要多花不少钱,她也把希望落到在我身上。我下山的时候,基本是连跑带颠,一边往下走一边想着辄。古代的酒壶什么样?公园里上哪能买到这东西?快到山脚了,我突然看见右前方有一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商店,橱窗摆的东西像一个古董店。我进去就跟一个老店员说了这件事,请他一定帮我找个酒壶来,多花点钱都行。老店员刚开始有点发蒙,买酒壶?他又琢磨了一下,跑到一堆瓷瓶那里挑来挑去,拿了一个过来说:“这个有点像酒壶,就是外表太花哨了像个花瓶”。实际它就是正经的古式花瓶。说真的,古代酒壶什么样我真不知道。他接着说:“反正这个瓶肚大口小,说它是它就是”。我一琢磨,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要是找到真的古代酒壶不知要费多少时间?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数?杜老师带着不少画画的颜色,让他涂一下也许就行了?!我就说:“你要价四百元,我先给你,拿上去看看能不能用?要不能用我再给你送回来,还会给你点费用,行不行”?他说,既然你们拍戏急着用,那就行吧!就这样,我拿着花瓶赶紧跑到山上交给了杜老师。杜老师一看说,就它了。拿过土色的颜色就把瓷花瓶刷成了陶制的酒壶了。因为我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解决了道具问题,他们正好先拍了其它镜头,一点时间也没耽误。潘翔珍主任这才舒了一口气。下午,我担心旅游商店下班,就先下山,把洗干净的瓷花瓶送回了商店。我说:“我们代用了一下,留着也没用还是还给你,再给你一百元的劳务费,算是感谢你本人对我们的大力支持”。老店员一看这是挺好的事,什么物件也没搭还挣了一百元。我就让他打了一个白条子收据回剧组充账了。
第二次到北京拍摄,大约拍了一个半月,剧组返回沈阳,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又赶到鞍山了。
12、千山拍戏
剧组到鞍山拍戏,当时已经过了盛夏奔秋天去了。由于主管电视剧的副台长洪淑英曾在鞍山工作,她的丈夫罗定枫曾是鞍钢市的主要老领导,各政府部门关系很硬,而且《木鱼石的传说》编剧也是鞍山文化局的干部,通过她亲自出面联系,我们剧组住进了鞍山最好的宾馆鞍山宾馆,这也是我们在各地住的最好的一次。在鞍山的拍摄周期一共一个多月,剧组每天从鞍山宾馆出发,开车去千山的外景地,早晚的用餐都在宾馆,中午在千山解决。在千山拍戏时,有大事小情我都免不了去麻烦千山风景区办公室主任孙忠贵,他也确实帮我们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比如中午吃饭问题。大家每天坐车跑来跑去,而且做的是敞篷货车,风吹日晒脸都黑了。凡是留到这时候的演员都是戏比较多的演员,职员则全程跟着,基本都是电视台和家在东北的人,大家都有点厌战情绪,外聘的人就更别说了。我记得拍摄一组镜头要上七重山景点,海拔好几百米,大家扛着机器连续一个星期爬到了七重山山顶,个个累的气喘吁吁。那时候的机器比较笨重,摄像机是SK97,录像机是110背包机,还有一个一米多长的笨重三脚架。这最少需要三个人分别搬扛,我就扛过三脚架背过录像机,摄像机必须由摄像员自己扛,以确保摄像机的安全。我们电视台的摄像师是李铁铮,水平相当高,外请的摄像师叫刘枫棣,也挺有拍摄经验。那时候拍摄的效率不很高,靠天吃饭比较严重,为了拍摄好镜头,必须要光线适合。快到中午了,摄像师认为是顶光,根本不愿意拍。所以,我记得拍的最快的一天是27个镜头,最少的一天是10几个镜头。
最近,我在跟李铁铮谈到《木鱼石的传说》拍摄经历时,他说了几段小花絮:“记忆最深刻的是千山拍摄,我们坐在丰田货车上,往龙泉寺进发,电视台司机郭万军那天开车,猛的一踩油门汽车窜了出去,我正在货车箱的小马扎上坐着,往后一仰头摔在了车箱板上,头晕了好多天,落下耳鸣毛病。到我退休了耳鸣都没有消失,困扰了我一生”。
他还说了一个小花絮挺有意思:“有一天我们中午要去吃饭,好像找了前边一家冷面店,大家拍完戏直接往那家冷面店走去。咱们组里的武打演员严忠义和于伟军,他们两人不知是谁用胳膊夹着酒瓶子往饭店走。路过一个电线杆,由于没注意斜拉过来的铁线(是用来加固电线杆的),迎面一撞就把他撩倒了,他倒在地上没听到叫唤声,只见他一个咕噜猛地蹦了起来。哎,你还别说,还真是练过功夫,酒瓶子还在胳膊肘儿夹着,稳稳当当的完好无损,没耽误了喝酒”。
在拍摄侠女骑马镜头时,扮演侠女乙的曹阳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受伤去了医院,好在没有生命危险。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拍摄进度,剧组又要在鞍山多住上一阵子了。后来拍摄怎么解决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找替身拍摄了。曹阳从医院出来,没雇人照料,主任还让我帮她买药,去卫生院换药,搀扶她走路,嗨,谁让我是电视台的人了。
13、剧组的关机镜头是导演特意选择在沈阳北陵拍摄的,好像有点象征意义。北陵陵寝周边带琉璃瓦的院墙,里面高耸的青松翠柏,还有排列石板路两侧的石象石马,显得非常森严。大家知道要关机了,心情都显得挺轻松,不由的产生了一种留恋之情。这时候,剧组里的演员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基本都是谁的镜头拍完了谁就离组,许多大牌演员都是在南京和北京拍完戏离组的。比如北影的老戏骨郭允泰就是拍完乾隆皇帝的镜头离开剧组的,演和珅的申良老师和演皇后的他夫人王琪是在江苏拍摄完他们的所有镜头离组的。
六集电视连续剧《木鱼石的传说》,在当时算比较长的电视剧了,因为受当时条件所限,特别是在古装题材电视剧拍摄特别少的情况下,走南闯北拍了近一年时间,总的说还比较顺利,没出什么事故,作为辽宁电视台的第一部连续剧还是以此为傲的。当然,这部剧也留下不少遗憾。按照剧本,这部电视剧的武打部分是相当多的,如果武打戏拍好了,肯定会给这部剧加上不少分。当时我们还请到了拍摄电影《武林志》的武打设计师李德玉,还请到了宋德君,可能是由于导演要求不强烈,也可能是没有足够的经费聘请武打演员,把一个文武兼备的好剧本拍成了以文戏为主的电视剧,这实在是莫大的遗憾,也是一个不可弥补的损失。
你绝对不可能想到,六集电视连续剧《木鱼石的传说》的总预算是20万元,这在现在绝无可能。但在潘翔珍主任把控下,我们制片部门只花了18万元就顺利拍完了这部古装电视剧,平均每集只用了3万元。为了省钱,潘翔珍主任前期到北京联系剧组的事还坐公共汽车。回来听她一说,大家都对老革命这种勤俭办事的作风感动了。但大家还觉得很心疼,就说你该租车就租车,为了省这点钱,把身体都累坏了。如果一分为二地看,把时间耽误了甚至把季节耽误了也会造成损失。但潘主任当时肯定考虑到了这一点,因为反正要跨元旦春节后才能继续开拍,剧组并没有集中,没造成任何损失。我只是在这件事上得到了一点启发,摄制预算是一门科学,要兼顾时间、季节、人数、服装道具购买还是租用等等因素,这样才能用有限的预算拍出最好的电视剧。这次宝贵的实践,给我积累了不少的制片经验。
14、《木鱼石的传说》是在辽台自己的机房后期制作完成的,并在辽宁台顺利首播。至于其他电视台的播出,那时候不是买卖电视剧,是通过电视台之间的节目交换完成的。节目交换有省级台交换机构,也有市级台交换机构,许多年以后才变为了电视剧的买卖,而且由于所谓的市场化,卖片的价格越来越高,导致大多数省级电视台都买不起电视剧,市级台就更别提了。《木鱼石的传说》在当时古装戏不多的年代,在全国引起不小的反响,这对我们亲历者来说,是非常愿意看到的。
那时候拍电视剧,剧组职员非常少,都是真正干活的,一人身兼多职,能挂字幕的人也就三十左右个,不像现在挂名的比干活的还多,一走字幕好几百人,而且速度快的都看不出个数。实事求是地说,我在《木鱼石的传说》剧组就是身兼数职,我干的工作按现在的分工应该是外联制片和内勤制片,同时还兼顾剧本修改,算上参与立项、主题歌约稿、跟导演打前站和后期制作,我应该是名副其实的责任编辑。可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职务名词,潘主任告诉我:“只能给我挂个剧务”。尽管剧务与我的实际工作不符,但我还是泰然处之,只要求给我挂一个“田立”的笔名,田立就是我潘毅名字的局部。我想我是领导调来的,领导给我挂啥就是啥,我最重要的是利用进组的机会多学点东西。
纵观现在的电视剧,分为前边字幕和后边字幕,形成了前面慢放后面快走的局面,前边除了给编导摄主创人员和明星大腕挂名外,还把根本没参与拍片的领导名字挂在字幕上,有的都成腐败分子了,名字还在字幕上。我们了解内幕的人对此嗤之以鼻,他们只不过是用以投代购的形式花钱买了播出权,卖家通过给他们挂名取悦他们而已。或者说,因为给他们挂名,他们才决定买了这部剧的播出权。(待续)

潘毅 笔名:田立 祖籍山东莱芜 沈阳生人 老三届知青 曾供职辽宁电视台,后南下调入深圳电视台。资深电视人、退休人士。业余诗词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