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第一枝,孕育春的消息
——写在立春时节
原创 | 铁二师 黄孝林

这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过完大年初三,村姑们便邀约在一起,商量村里"请七姐"活动的事,顺带温习请七姐的歌谣。
请七姐,祈祷七姐下凡来,带给人间新的一年风调雨顺。这个民俗活动起源于什么时候尚不得而知。村姑们拿来一只筛子或者筲箕,在筛子圈的对应两边象征性地戴上两只"耳环",在圈的另一处绑一支筷子,然后翻过来底朝上,盖上漂亮的头巾,再备一个大茶盘,茶盘里铺一层大米当沙盘用,这样,道具便备齐了。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每天晚上都可以"请七姐”。活动开始,两位村姑站两边,各用一只手抬着筛子,筷子落在沙盘上,两位村姑和她们的闺蜜们于是反复吟诵歌谣,一旦七姐感应了筛子,也就是说七姐下凡来了,筷子便会在沙盘上写字画画,表示七姐在送祝福。男人们是不能在场的,未成年男童却可以,因此我有幸观摩了几次。
正月正,麦苗青,
请七姐,问年成。
一问年成真和假,
二问年成假和真。
真和假,假和真,
正月里来闹花灯。
花灯闹得挪挪转,
养的儿子真好看。
前门来,穿花鞋,
后门来,穿草鞋。
七姐要来早点来,
莫等三更半夜来。
三更半夜桥难过,
五更半夜锁难开。
一包胭脂一包粉,
送给七姐搽白脸。
一双裹脚一双鞋,
七姐穿着下凡来。
杀黑猪,宰白羊,
招待我的七姑娘。
歌谣声中,不知什么时候,筷子在沙盘上动起来了。写的什么,画的什么,人们凭各自的判断和想象,说出是什么字或者什么画,如果有村姑对七姐写的字画的画,说出独特的见解,且受到大多数村姑的认可,大家便会报以热烈的掌声和赞美声,现场于是会呈现出热烈而祥和温馨而浪漫的氛围来。
这一年,满秀姐是两个抬筛子的村姑之一。只见她托着筛子神情专注,吟诵歌谣口齿清晰,看,七姐开始写字了,村姑们都屏息等待着,等待着,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之中。一会儿,大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半笑着说,嘿嘿,作假,是满秀在写字,她画的是一个圆圈,就是圆满的圆,满秀得满!大家哄堂大笑,只见满秀姐脸上飞过红云,嗔怪地说,有才哥,你抽筋啊!于是今晚的请七姐活动算是结束了。看得出,满屋子都是开心的笑声,笑声里都是满满的喜悦,喜悦里藏着满满的甜蜜,甜蜜在这个绿水环抱的小村庄。那男低音是有才哥,他是满秀姐的亲表哥,总爱逗趣满秀姐,有时还故意出满秀姐的洋相,让她难堪地哭。因为有这一层亲戚关系,尽管再怎么闹出煞风景的事来,大家都不会真的生气的。
满秀姐为什么叫满秀,也许你会说,可能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吧,上面有几个哥哥姐姐,到了她,就满了,不能再生了,要休止了,秀谐音休,于是叫满秀。其实,满秀姐是家里的老大,大丫头的乳名一直叫到十二岁那年,那年城里来了工作组,工作组的干部见她长得聪明伶俐,满身灵气,就说,大丫头这名字多俗气啊,就叫满秀吧!于是满秀的芳名就叫开了。
满秀姐是去年冬天出嫁的,对象是本村的木林哥,因为今年过完春节,他们就要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了。满秀姐和木林哥结婚全村人都欢天喜地,只有协成哥说,好是好,就是日子选错了,今年是个寡妇年!有才哥说你你你什么什么意思?协成哥说,今年没有立春节气,因为闰月的缘故,立春提前到了上一个年头的腊月了,所以今年是个寡妇年。寡妇年出嫁,不是说出嫁的女儿会做寡妇,是说她将来会没有孩子。其实呢,满秀姐结婚一个月就是春节,过完春节又在家待了一个月,然后踏上去新疆的旅途,在到达南疆后体检时,医生告诉满秀姐,你怀孕了!消息传到村里后,大家都说协成哥你是乌鸦嘴,该打!协成哥却说,你们知道吗?春节期间请七姐,满秀抬了筛子的,七姐下凡还画了一个圈圈的,是七姐保佑她怀了孕!协成哥这样来自圆其说,大家还是比较满意的。
想不到,东风第一枝,竟是满秀姐怀孕的好消息!
立春是春天的开始,春天已驻进心田,管他今年有没有立春节气呢!
槛外人 20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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