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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小说）
文/宋巧敏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3-02-01 发表于河南）
大哥出生在1959年。听邻居奶奶说，在大哥来我们家前，我母亲已经丢失了两个孩子。原因是家庭大，生活条太苦。后来奶奶见母亲太累了，就把家给分了。分家后的第二年，母亲无意在村口捡到一个瘦小的男婴，她想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这个婴儿就是我们的大哥。以后慢慢的有了我们，我们现在兄弟四个，我是老三。二哥比大哥小几个月，我们哥仨相差二到三岁。
那时候，大哥总是起到“表率”作用。干活少，吃得饱。要是遇到火麦连天的季节，我们仨小得随大人下地收麦，大哥却悠闲自得地骑在牛背上，说是放牛，其实就是把牛赶到坡上，自己坐在树下的石板上睡大觉，隔三差五的还有人追上门来说大哥偷吃了人家的果子，父母还得给他擦屁股。那时候我们都得听老大的，要不，他会暗地里揍我们。其实这些事父母都知道，他们唯恐大哥不想在我们家呆下去，老得替大哥说话。
大哥在家好吃懒做，在学校也不好好念书，总是被老师批评。后来，我们兄弟仨先后分别考上了本科、大专，只有大哥什么学也没有考上。
那年代大学毕业后都包分配。我们都在乡下基层工作了。大哥便顺理成章的成了我们的帮扶对象。不管他有钱没钱，在我们兄弟仨面前总是装穷。家里的大小事都是我们兄弟仨出力掏钱，大哥总是对张嘴巴乱指毛病，弄不好还要捞点油水。当然，大嫂总是幕后老大，比大哥更狠，有时我们真想扇她巴掌。其实，他们只是在我们面前耍耍花花肠子，在外人面前是很讲理的。
转眼间，我们都娶妻生子，父母都老了，关键是一大家子妯娌三四个父母更作难。于是，我们要家分了，心想分开后，到月头上我们只管给父母送粮送钱就是了。大哥不乐意，说什么老大是扶持家的顶梁柱，家里的田地财物得由他挑，剩下的让我们兄弟仨分。大哥大嫂是啥秉性，一块砖一粒米他们也舍不得留给我们。果然不出所料，弄得我们兄弟仨连个家都没了，只好拖儿带女厚着脸皮住进单位。几年后，我们才有了自己的新家。二老更惨，说是让他们在家住，不到俩月，就逼着让二老搬走。天再大地再广，可家的范围是有限的，三四个大老爷们儿让父母往哪里搬呢？无奈我们凑钱在后院的空地上，给二老盖了两间房。大哥还想惦记老二、老四家钱财，说他两家都是独生女，将来的钱物给外人还不如给他，好歹他有二男一女，是这个家的功臣。真是财迷！气得二嫂和四弟媳好几年不理大哥。
其实，父母在大哥结婚的第二年就想把大哥分出去。大嫂在家里像个奶奶似的，大活不干，小活不摸，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整天骂骂咧咧地说饭难吃没花钱。把他小俩口分出去又怕他们私吞不厚的家产，弄不好下面的兄弟们娶媳妇都没个地儿，于是只有一拖再拖。
后来父母年龄渐大不能自立，我们得轮着伺候。可自从上次分家后，大哥从没给爹妈送过一斤面，拿过一分钱，还总是张嘴闭口说，没亲爹娘养的孩子就是可怜......前几年母亲得病了，临走时也没尝过大哥一口水。
母亲走后，父亲也病倒瘫痪了。在这期间大哥像外人一样不闻不问，要是偶尔遇上父亲要排大小便，大哥就捂着鼻子赶紧跑。
去年冬天，父亲非要去大哥家住一阵子，想让他尽孝，我们拗不过，就让大哥接走了。心想这样也好，好让大哥在儿女面前做个榜样。不过我们还是不放心，就隔三差五你提一兜，他搬一箱往大哥家送，不让他花钱只让他用心照顾老人就行。不料，过了二十来天，还没等我们去接，疫情来了，二哥隔到女儿家了，我刚退休又被医院返聘回去帮忙，老四还在上班，特殊时期都没有机会去看老爹。我们心里不踏实，等疫情稍微松了一点，就给同村的大表哥打电话，让他去看望一下老父亲。
表哥刚走到父亲的病床前，父亲就泪水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他后悔了。表哥就知道不妙，那一股扑鼻扑面而来骚味就说出了一半答案，再一看父亲的脸消瘦了，又掀开被子一看，身上有四五处褥疮，身下还有屎尿，一动疼得又要掉泪。表哥气不过，抄起凳子就往大哥身上砸，骂他猪狗不如，乌鸦也懂得反哺……
我们听说后，气得肺都快要炸了。父亲已经八十多了，他只是四肢不灵活，神志是清醒的。从老四家走的时候，精神头儿很好，笑眯眯的……我们顾不得那么多了，就赶紧把父亲送进医院。凭我的经验知道不是好兆头。真的，没几天，父亲也走了。父亲走了，大哥竟没有悔恨，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上天是公平的：你如果平时多吃多占，有恩不报，有必要时会让你的人生打打折。大哥呀，大哥！你现在也是有女婿，有儿媳的人了，万一有一个学起你来，到时候是会收不住场的，人咋不怕报应？
果不其然，在父亲去世两周后，侄女打来电话说，大哥被骗了三十多万，人都快快疯了。我们一听，有点惊讶。
自从父亲走后，我们兄弟仨对大哥是不理不睬的，都没和他通过电话，这回他被骗了，应该说不去管他，骗走了活该。可我们是兄弟，必须去帮忙。于是我们兄弟仨不由分说一边报警，一边去追。经过三天的努力，钱追回来了快三十万。这时大哥才悔恨自己，平时总是坑爹，坑兄弟，这回也是老天爷设局让他自省。不是自己的不能要，对自己有恩的一定得报。
那天，大哥跪在父母的坟前，痛哭了一阵后，他把我们哥仨叫到他家，手里捧了许多钱郑重的说：“没有追回来的那一少部分钱，是上天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的学费；追回来的这部分你们兄弟仨分了吧，就算是你们替我照顾父母的费用……”说完大哥给我们鞠了一躬。
见我们执意推辞，大哥感动地说：“真是兄弟连心其利断金！这回要不是你们仨，恐怕……”说着泪水又夺眶而出。这是大哥第一次从心底发出的痛。他又接着说：“这辈子我还是你们的大哥，要是有下辈子，咱们一定还得做父母的儿子，到时候你们都是我的哥！”
这件事对大哥打击挺大的，几天的光景，大哥傻了好多老了好多。都到这份上了，我们还能给大哥计较吗？
真是奇了怪了，亲情唤不回的大哥，三十万钱却唤醒了他！
人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