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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有强】
昨夜姐夫入梦来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3-01-31 发表于山西)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离开我们已经26年的大姐夫回来了。还是那么清瘦,略黑的面庞依然是那么慈祥,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喊了几声,他都没答应,径直往前走,越走越远……醒来泪湿枕巾,还沉浸在梦境里不能自拔。
记得姐夫和大姐相跟着最后一次回老家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第五年。那时他们领着外甥女霞的两三岁的女儿露露回来的。记忆最深的是小外孙女露露在老家哭闹着要吃米饭,喝鲜牛奶。米饭倒还好办,鲜牛奶还真没有。那时的农村不像现在要啥有啥,袋装奶粉孩子又不喝,让我们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大姐夫把孩子哄得安静下来。
闲遐时,我和大姐夫他们聊天,说你和大姐现在都退休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随时可以多回老家转转。谁知大姐夫却苦笑着说道:“不啦,以后就不回来啦!”
大姐夫这句也许是无心说出的话,我心里马上却“咯噔”了一下,总觉得是一种不祥的预兆。谁知大姐夫一语成谶,真的是和老家的亲人见的最后一面。

说到大姐夫,还得从我小时侯说起。记忆里大姐夫很高大威武,穿的一身蓝衣服,好像还有肩章。听大人们说他在飞机厂工作。于是,每每天上有飞机飞过,我抬头望着天空,心里便想,说不定大姐夫正在上边开飞机哩!这也成为我向小伙伴们炫耀的资本。那时大姐夫还在大连工作,每年年终有一次探亲假,我最希望见到大姐夫,回来拿很多糖果好吃食,还总给我们发一张大钱。只要大姐夫回来,我就像个跟屁虫似的,前后左右不离。大姐夫走亲访友串门,总甩不开离不了我这个小陪客。姐夫比我大十八岁,他对我这个小内弟有着长辈般的慈祥,我也最爱我的大姐夫。
大姐夫的家在本村的西巷,离我家不远。他从小失去母亲,和父亲还有弟弟妹妹都跟随叔婶一起生活。叔婶家有一个女儿,一大家子人就住在一个院里。那时我还小,只知道姐夫的堂妹在西安干事,家里弟弟已婚,妹妹也嫁到本村后巷。大姐夫是1956年参军的,后转业大连飞机厂。

村里人都知道大姐夫忠厚老诚,是有名的孝子。小时侯和父亲叔婶在一起生活长大,婶子的性格有些泼辣,但姐夫念记叔婶把他们弟兄姊妹拉扯大,总是顺从婶子,从来没有犟过嘴,比亲儿子还听话。打小我就知姐夫的婶子爱码牌,她常在牌友面前自豪地给人们说很格律的话:“自小我没有解怀露胸膛,有一对亲儿来叫娘。不缺吃来不愁穿,一对梅香站两边。”她没有学过文化不识字,却说出了让人不可思议的顺口溜。大姐夫的父亲去世的早,姐夫待叔婶如亲生父母,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的照料,平常寄钱不说,每年过年时节,都要回家探望。更让人感动的是大姐夫和他的兄弟姊妹间的关系十分亲密,每次回家探亲,分别时兄弟俩总是抱头痛哭,难舍难分。他们姊妹间长慈幼敬的深厚感情,在巷道传为佳话!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国家三线建设,大姐夫从大连的飞机修造厂转入内地湖北五七一0厂,按有关政策可带家属安置工作。大姐先把大儿子鹏和女儿霞带去湖北读书,二儿子小鹏在家里陪伴他爷奶生活。谁知小鹏贪玩,一次和小伙伴玩耍,不小心掉进丈余深的枯井里,幸好跟随一大块土块一起掉下,有惊无险,但也把人吓的不轻。姐夫不放心,只好把小儿子也接去湖北当阳市。

大姐和孩子到湖北后我曾去过一次,全家人住在只有四五十平米的平房里,为节省地方,孩子们都是上下铺。大姐和孩子们生活也很拮据,在房前屋后山坡上开了几小块菜地,我还陪大姐去附近公厕淘来茅粪浇菜。虽然生活不富裕,但一家人总算生活在一起。那些年困难,在老家农村的老人们生活也不好过,大姐夫曾几次回老家把叔婶接到湖北生活。一家人就凭大姐夫和大姐并不宽裕的工资维持着。就是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大姐夫还把我的父亲也多次接到湖北,想想当时大姐和姐夫也真是不容易,为家里孩子老人操碎了心。
八十年代初期还比较贫穷,记得我在家里生活不下去,大姐夫就在他们工厂的砖厂给我找了份临时工,我在那里干了好长时间。
九十年代,大姐夫为了老家的亲人生活富裕些,让侄儿胜利也到湖北打工,继而又贩苹果补贴家用。后来老家的孩子应娃、亚丽和应宾也都相继曾到湖北打过工,大姐和姐夫为了老家的亲人没少费心思,总是尽心竭力。
再艰苦的日子也总要往前走,大姐夫的叔婶年纪老迈,在家乡相继安祥离世,大姐和姐夫回老家把二老尽孝发落,极尽哀荣。

很早我就佩服大姐夫人勤手巧,见啥会啥。他会画画还能写一手漂亮的字,家里的柜子箱子都是大姐夫回来凑空油漆绘画。最让我惊讶的是那年大姐夫为叔婶去世三周年换孝,他没有买纸扎,凭自己巧手编织了飞机、坦克和大炮,还有火车,这些纸扎比街上铺子里的又精巧,又别致,亲朋好友们看了都称赞不已。
后来,孩子们的事也来了,儿女们的工作在自己的努力和姐夫的操持下均得到安置。几年后又都在大姐和姐夫张罗下男婚女嫁,各自成家。孩子们结婚时我和父亲、兄长都去参加了婚礼。常听大姐说大姐夫和孩子们非常的亲密融洽,他常把两个儿媳和女婿都当作亲生儿女一样,孩子们对大姐大姐夫也都非常的敬重,极其孝顺,这让我们感到非常的欣慰。

1997年10月的一天,我和兄长接到大姐从湖北打来的电话,说大姐夫病危,大姐夫的兄弟姊妹都去探望过了,让我们随后便来。那时兄长还在稷山师专读书,脱不开身。和兄长商量后瞞着父亲,我和小儿应宾前往湖北探望。到湖北当阳大姐家后,发现大姐夫刚刚去世,我怀着悲痛的心情赶往灵堂,看到大姐夫消瘦的遗容,不由一股辛酸涌上心头,这就是我心心念念敬爱的大姐夫?!我以前多次来当阳大姐家,大姐夫总是满面笑容,热情款待,谁能想到这次是以这种方式见的面。瞬间,我的泪水溢满眼眶止不住的往下流,是可恶的癌症夺走了大姐夫的生命啊!我哭诉道:“哥,我来晚了,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再让我们见上最后一面……”我心中最敬爱的大姐夫就这样走了!那天,大姐夫工作的五七一0厂举办了隆重的追悼会,厂领导对大姐夫一生作了高度的评价。大姐夫在厂里担任试飞站指导员(相当于现在的书记)多年,后来是厂子弟学校的校长,还在医院干过行政院长。他每到一处都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赢得上下一致好评。大家为失去这样一位好干部,儿女们失去了这样一位好父亲而痛心惋惜。会场上很多人都是眼含热泪,唏嘘不已。
往火葬场的路上,两外甥和媳妇还有女儿霞及女婿,早已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他们围在灵车上撕心裂肺痛哭不己。特别是外甥女霞的小女儿露露,还有外甥鹏的小女儿媛媛,才几岁的孩子也是满脸挂着泪花,大声的嘶喊着“爷爷、爷爷,我要爷爷……”此情此景,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悲痛落泪。这一天是1997年的10月16日,姐夫62岁。
大姐夫的陵园离城还有十多里地,那里的习俗是一路点燃鞭炮,进了陵园在固定地点点燃所有的纸扎花圈,然后把骨灰安放进墓地。孩子们在心里默默地谨记着父亲的忌日。
姐夫走了,他一生清廉,虽然没有给孩子们留下什么丰厚遗产,但却把勤劳善良正直的优良品德传了下来。家里还有几十件姐夫从山里挖回来的树根,经他精雕细琢已变成了珍贵艺术品的根雕,凝结着姐夫的殷殷心血和博大的爱,是孩子们永远的珍藏纪念。
姐夫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大姐,但可以告慰他的是:孩子们都孝顺善良,非常孝敬他们的母亲。姐夫您就放心吧!愿您的在天之灵永远佑护我的大姐,还有儿女们平安幸福!

作者简介:陈有强,1954年生,山西省万荣县王显乡贤胡村人,1971年于本村七年制学校毕业,自幼爱好文学、书法等,晚年对诗歌、散文情有独钟,闲暇时喜欢写一些生活中深有感触的东西聊以自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