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札记
文/郑辰良

一九七五年我在本村教初中,当时正刮”右倾翻案风”,也是“读书无用论”巅峰期,但这些对农村的教育冲击不是太大,老师们能尽心尽责的教书,孩子们也能安心的读书。
那年,我教两个班的语文课,还兼一个班的班主任。
班里有个男孩叫郑建华的学生挺聪明,个子不高,胖嘟嘟的脸上挂着一道疤痕,他学习挺好,尤其语文,多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他作文也不错,每次好的作文我会当作范文在班里讲评。有天放学后他找到我说:”老师以后别管我了,像我这样的家庭还能考学吗?我也不打算读书了”。

郑建华一家原来在石家庄市,他奶奶是地主分子,文革开始后,一家子从石家庄撵回了农村,奶奶挨批斗,他父亲在六八年说了几句错话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判了十年刑进了监狱。在推荐与选拔的年代里想考学肯定是不行的。但我还是把他叫到办公室做了思想工作。我说;“你不能有这想法,你学的知识是自己终身受用的,谁也拿不走的,你知道你长大了做什么工作吗?知识会对你有用的,好好学习吧,别胡思乱想了”。还好,听了我的话他没有退学,学习一直很稳定。当然,我一直鼓励他,讲评着他的作文。
放了寒假,老师们轮流到学校值班,我让他跟我做伴。小年夜里跟我说:“老师,您明天晚上别给我留门了,我回来晚了就不过来了”。我问他“明天是大年初一你干什么啊”,他说:“我明天去乡下买骨头,如果晚了您就别等我了”。你知道吗?买一斤骨头二分钱,交到公社收购站四分钱,一斤骨头赚二分钱,他小小的个子推着车子一天能买多少斤骨头啊,生活就是这样的无奈。他哥哥比他大两岁已经不上学到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了,还有个妹妹上小学,奶奶被管制,白天扫大街,晚上挨批斗,他父亲正在服刑,从小的他已经有了生活的压力。我说“没事的,你什么来我都等着你,别着急,注意安全”。你说,我除了这么安慰他还能说什么啊?

还好,七八年他父亲刑满释放,随着返城潮,举家又返回了石家庄市,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
七九年某月的一天,突然收到一封来自唐山市某个中专学校的信,落款是建华。信里说“老师我考上唐山市中专学校了,这都是老师您精心培育的结果,没有恩师您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的鼓励,我哪会有今天啊,谢谢恩师您”。读着信激动着高兴着,眼前又浮现出一个矮矮的个子胖嘟嘟的脸上挂着一道疤痕的他在以后的教学生涯中,我常把这件事当做励志故事讲给学生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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