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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山.玉和祥杯
首届“南方诗歌奖”翻译奖入围作品选
《凸面镜中的自画像》诗选
（美）约翰·阿什贝利
少 况 译
作为喝醉被抬进邮船的一位
我试过每一样东西，只有一些是不朽的，自由的。
在别处，我们坐在一个地方，那里阳光
过滤下来，一次一小点，
等待某个人到来。刺耳的话说出，
随着阳光染黄那棵枫树的绿叶……
所以这就是一切，但隐约地
我感到书页间新的呼吸的颤动，
整个冬天它们闻上去像本旧目录。
新的句子在启动。但夏天
一直不错，尚未过中点，
但饱满，幽暗，带着那个饱满的承诺，
那个时候，一个人不可能再溜达着走开，
即使最心不在焉的也安静下来
观看那件准备好发生的事情。
看一眼玻璃让你驻步，
然后惊恐地继续向前：我是那被察觉的吗？
这一次他们是否注意到我，就是现在的样子，
或者又被推迟了？孩子们
还在玩他们的游戏，云在下午的空中
迅速不耐烦地升起，然后消散，
随着清澈的浓厚的暮色到来。
只有在那里喇叭的
嘟嘟声中，有一片刻，我想到
正式的了不起的事务在开始，精心编排过，
它的色彩凝缩在一瞥中，一支民谣
收留了整个世界，现在，但轻轻地，
依旧轻轻地，但不容置疑，机智老练。
到处都是那些灰色的薄片？
它们是太阳的微粒。你在阳光下已经睡得
比狮身人面像还久，并没有变得更聪明。
进来吧。我以为是一个影子从门上掉下
但只是她又一次来问
我是否进去，并说不要急，万一我不进去。
闪亮的夜接手。熙笃会修士般苍白的月亮
已经爬到了天心，安顿下来，
最终卷入了黑暗的营生。
然后世界上所有的小东西都发出了一声叹息，
书籍、报纸、存放在某个地方白纸盒里的
旧袜带和连衫裤纽扣，所有城市的
较低版本压扁在让一切均衡的夜晚底下。
夏天要求并拿走得太多，
但是夜，这克制的，这缄默的，给予大于索取。
每况愈下的局势
像一场暴雨，他说，梳成辫子的色彩
洗刷我，于事无补。或者像一个宴会上
不吃东西的人，因为面对一堆冒烟的
菜肴，他无从选择。切开的手
代表生命，不管它漂泊
到东方还是西方，北方还是南方，永远是
一个陌生人走在我身边。啊，季节，
摊位，炎热，某个乡村节日的郊外
戴深色帽子的江湖骗子们，
他随意提及却从来不说的名字是我的，我的！
有一天，我会向你声张因为你
我如何精疲力尽，但同时，兜风
继续。每一位都可以跟着兜风，
好像是。另外，还有什么？
每年年会？真的，有些情况下
要穿白色制服，说一种向别人
保密的特殊语言。酸橙
被适当地切成片。我都知道，
但好像无法让它不影响自己，
每天，整天。我试过各种消遣，
读书到深夜，坐火车兜风，
谈恋爱。
一天，一个男人在我出门时打电话，
还留了言：“你搞得满拧，
从头到尾。幸运的是，还有时间
来改变局势，但你必须出手要快。
方便时尽早来见我。但请不要
告诉谁。你生命外很多事情要靠它。”
当时我对它置若罔闻。近来，
我一直盯着老派的格子呢，摸着
上了浆的白领子，想着是否有办法
把它们真的再次变白。我妻子
认为我在奥斯陆——法国奥斯陆，没错。
侏儒
大饭店，翩翩起舞的姑娘们，
在“幻灭”的面纱下敦促着
这行为到今天或某个其它日子。
没有一个日子，在乳品公司
发出的日历里
让你疯狂地拥有它像
梦中一个正在做梦的女人的身体：
被抓时，整个在顶上翻了过来，
茎太细长，顶又太松散，笨重，
因为梦的细叶子满脸通红。
一辆辆汽车，金属丝帽子，
蛋糕晚餐，多情的孩子们，
走在孤独的向下的梦之径上，
然后再也看不见了。
什么事情，温蒂妮？
在摧毁一切的暴风雨的喧嚣中，
音符现在几乎听不见，
第三个愿望尚未说出。
我记得在四月一个幽暗的梦里
遇见你，你或某个姑娘，
愿望的项链是活的，绕着你的脖子喘气。
在那片幽暗的无明中，它的
明亮变成沙子，在正午的阳光下上了盐釉，
我们彼此不认识，也不知道哪个部分
属于另一半，在暴雨的电闪雷鸣中被抛掷。
只有渐渐地，意味着我们的身体的那一堆，
穿戴着我们的自我，凹成形显现，
但是断断续续地，仿佛穿过幽暗的迷雾，
被涂抹在雾上。没有更糟糕的时候了，
然而一切都在渴望着，虽然早已被渴望过。
那个时刻，作为自己的纪念碑，
没有人看见和知道，它在那里。
那时间也褪色了，夜晚
柔软成平滑的螺旋形，或夜里的树叶。
附近有睡觉的木屋，黑着的灯笼，
夜间友好的一盘牛奶，留给精灵，
他们否则不会那么友好和善：
白床单的友谊，用牛奶缝补。
而总是有一片开阔的黑暗，一个名字在里面
一遍又一遍喊叫：阿丽亚娜！阿丽亚娜！
是否为了这个你将姐妹们从睡梦中领回，
而现在蓝胡子的他已经战胜了你？
但这也许最好：让
那些姐妹们偷偷溜进宝蓝色
头发，那上升的白天。
仍然有其它编造的国度
我们能永远躲在那里，
被永恒的渴望和悲伤所耗干，
吸吮着雪葩，哼着小调，起着名字。
比尔颂
我们做的一些事情占用了更多时间
被认为是一件富有成效、自然的事情。
我要从一种行为方式出来，
进入一片犁过的玉米地。我的左边，海鸥们，
在内陆度假。它们似乎介意我的写作方式。
或者，换一个例子：上个月，
我发誓要写得更多。什么是写作？
这个，对我来说，是在纸上写下，
确切地说，不是思想，而是想法，也许：
关于思想的想法。思想是一个太宏大的词，
想法更好，虽然不完全是我的意思。
有一天我会解释。但不是今天。
我感觉好像有人给我做了件背心，
我在乡下的户外穿着它，
出于对那个人的忠诚，虽然
没有人看见，除了我自己
以及在内心中看见自己是什么样。
穿上它既是一项义务又是一种荣幸，
因为它吸收我，吸收我太多。
一匹马不规则地站立，引人注目，
衬着远方的大地。是我在接收
这片景象吗？它是我的吗？或者我已经亏欠了它，
为了其它景象，在时间巨大
松弛的曲线上未被注意，未被记录，
所有被遗忘的春天，落下的鹅卵石，
曾经听见然后放到光线之外的歌曲，
进入每天的遗忘中？他缓缓离去，
仰起头，向天空喷射一个久久不散去的
问题。连他我们也能为了最终的
进步牺牲，因为我们必须，我们必须继续前行。
凸面镜中的自画像（节选）
如帕米贾尼诺所画，右手
比头还大，向观看者推去，
又轻易转开，仿佛要保护
它所展现的。几扇铅格窗玻璃，旧梁，
毛皮，带褶子的平纹细布，珊瑚戒指
一起运行支撑面孔，面孔游
过来又游走，像那只手，
只不过它神色安然。它就是那
被隔开的。瓦萨里说：“弗朗西斯科有一天着手
画自己的肖像，为此他看着凸透镜里的
自己，就是理发师们用的那种……
他让木料旋工照着做了
一个木球，然后把它分成两半，
做成镜子的大小，着手
用高超的技艺临摹他在镜中看见的一切，“
主要是他的映像，它的肖像
是那个一度移开的映像。
镜面选择只映射他所看见的，
足以满足他的目的：他的形象
上了釉，经过防腐处理，以180度的角度投射。
白天的时间和附着于面孔的
光的强度，让它保持
活泼，完整，在反复抵达的
波浪中。灵魂建立了自己。
但是通过眼睛它能游出去多远
然后仍然能安全返回巢穴？镜子的
表面是凸面，距离明显
增加；也就是，足以表明
灵魂是囚徒，得到人道待遇，被悬
在空中，无法超过你的目光
走得更远，当目光拦截住画面。
克莱门特教皇和他的教廷看到后
“惊呆了”，据瓦萨里说，而且承诺佣金
但永远没有兑付。灵魂不得不待在原地，
尽管焦躁不安，听见雨滴落在窗玻璃上，
外面，风抽打着秋天的树叶发出
叹息，渴望自由，但它必须摆好姿势
待在这个地方。它必须
尽可能少动。这是这幅肖像所说的。
但在这个凝视中，混杂着
柔情、喜悦和惋惜，如此用力
克制，以致于人们无法长久地看着。
这秘密太明显了。它的怜悯恼人，
让热泪喷发：那灵魂不是一个灵魂。
没有秘密，小小的，而且它恰好
适合自己的空穴：它的房间，我们关注的时刻。
那是曲调，但没有词语。
词语仅仅是推测（speculation)
（来自于拉丁文speculum，镜子）：
它们找寻，却无法发现音乐的含义。
我们只是看见梦的姿势，
移动的骑手们在傍晚的天空下
将这张面孔带入视野，没有
虚假的混乱作为真实性的证明。
但它是被锁进球体的生命。
一个人想要把手伸出
球体，但它的维度，
那承载它的，不会允许它。
无疑它就是这样，不是要隐藏
什么东西的反射体，它让那只手凸显，
随着它微微回撤。没有办法
把它建成扁平的，像一段墙：
它必须加入圆圈的一节，
漫游回身体，它看上去如此不像
其中一部分，它去围住，支撑起面孔，
这种情况在它上面的努力看上去
像一丝微笑，一个火花
或星星，当黑暗重临，一个人不确定
是否看见了。一束怪异的光，它
微妙的要求提前毁灭了它
想要闪亮的妙思：无足轻重却意欲如此。
弗朗西斯科，你的手足够大，
可以毁掉这个球体，而且太大了，
人们会想，它无法编织精致的网格，
它们只会主张进一步拘禁。
（大，但不粗糙，仅仅在另一个尺度上，
如同一头在海底打盹儿的鲸鱼，
相对于海面上那艘渺小
自以为是的轮船。）但你的眼睛宣告
一切都是表面。这表面是在那儿的
而除了在那儿的，没有什么能够存在。
房间里没有凹室，只有壁龛，
而窗户不怎么重要，还有那
窄条窗和右边的镜子，即使
作为一个气象计，它在法语中是
Le temps，表示时间，而且它
跟随一条线路，变化在其中仅仅是
整体的特征。整体在不稳定性中
是稳定的，一个球体，如同我们的，放在
真空的底座上，一个乒乓球
稳立在它喷射的水柱上。
正如没有词语表示表面，即，
没有词语描述它到底是什么，它不是
肤浅的，但是一个有形的核，那么
没有办法解决移情和经验相对立的问题。
你会继续待下去，焦躁，在你的
姿态里宁静，既不是拥抱，又不是警告，
但它在什么也不肯定的纯粹
肯定中拥有某种两者都是的东西。
气球爆裂，注意力
无精打采地转开。水坑里的
云涌动，散落成锯齿形的碎片。
我想到来看过
我的朋友们，想到昨天是
什么样子。一道记忆特殊的
斜光在寂静的画室里侵扰
那个梦中的模特，随着他考虑着
举起画笔画自画像。
多少人来过，待了一段时间，
说出的轻松或沉重的话语，成为你的一部分，
如同风吹起的雾和沙子后面的光线，
被它过滤和影响，直到没有任何部分
留下来确定是你。那些黄昏里的声音
已经告诉你一切，然而故事依旧继续
以记忆的形式储存在不规则的
水晶堆里。谁弯曲的手在控制，
弗朗西斯科，四季轮转和那些想法，
它们气喘吁吁地剥落，飞走，
如同那些最后的倔强的树叶从湿漉漉的
枝条上被撕掉？我在这个里面只看见你
圆镜子的混乱，它围绕着你一双眼睛的
准星组织一切，你的眼睛是空的，
一无所知，做着梦，但一无所示。
我感觉到旋转木马在慢慢启动，
然后越来越快：书桌，报纸，书籍，
朋友们的照片，窗户和树木，
在一条中立带里面融合，从四周
包围我，不管我朝哪里看去。
而我无法解释流平的行为，
为何一切应该都归结为一种
统一的物质，一种内部的岩浆。
我在这些事情上的向导是你的自我，
坚定，间接，用同样幽灵般的微笑
接受一切，并随着时间加速，它立刻
晚了很多，我只能知道直接出去的路，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久以前，
散落的证据意味着什么，
随着白天笨拙地前行，
它的小事故和快乐，
一个家庭主妇做着家务。现在完全不可能
在银色的模糊中恢复那些特性，那模糊
记录了你坐下，“用高超的技艺临摹你
在镜中看见的一切“ 所完成的，
为了永远完善和排除那些
无关的。在你各种意图的圆圈里某些翼梁
保留，延续自我对自我的陶醉：
目光，平纹细布，珊瑚。这不重要
因为这些是今天依旧如此的东西，
在一个人的影子伸展出田野
进入明天的想法之前。
少况 摄影：莫非
译者简历
少况，诗人，译者，出版了诗集《次要的雪》和《Cy Twombly的邮戳》，翻译出版了巴塞尔姆的《白雪公主》、布劳提根的《在西瓜糖里》和阿什贝利《凸面镜中的自画像》。
附：首届“南方诗歌奖”入围名单
诗人奖入围名单
1.哑石《日落之前：哑石诗集2012-2020》 （北岳文艺出版社，2022年1月）
2.朱朱《我身上的海：朱朱诗选》（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1年5月）
3.伽蓝《磨镜记》（上海教育出版社，2021年11月）
4.王璞《序章和杂咏》（《新诗》丛刊，2021年5月）
5.刘立杆《尘埃博物馆》（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8月）
青年诗人奖入围名单
1.方少聪《哈孜的记事册》（飞象界编辑部，2021年1月）
2.彭杰《群峰的试探》（ϔ诗丛，2021年9月）
3.王辰龙《埋花窖》（ϔ诗丛，2022年10月）
4.张慧君《家园》（ϔ诗丛，2022年3月）
5.傅曼殊《困中录》（飞象界编辑部，2022年11月）
批评奖入围名单
1.一行《诗艺四论》（2022年8月自印）
2.李心释《当代诗歌语言问题探赜》（科学出版社，2021年3月）
3.翟月琴《以戏入诗—当代汉语新诗的戏剧情境研究》（商务印书馆，2022年6月）
4.王雪松《节奏与中国现代诗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10月）
5.马春光《时间困境与诗的超越：中国新诗的时间抒写》（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2年5月）
翻译奖入围名单
1.郑体武译《赫列勃尼科夫诗选》（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22年7月）
2.连晗生译《帕特森》（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中信出版社，2022年5月）
3.刘国鹏译《回声之巢：帕索里尼诗选》（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8月）
4.少况译《凸面镜中的自画像:阿什贝利诗集》（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2年11月）
5.程佳译《海豚:手稿对照本，1972-1973》（罗伯特•洛威尔）（广西人民出版社，2022年2月）
首届南方诗歌奖组委会
西渡 臧棣 张桃洲 敬文东 杜绿绿
《南方诗歌》2023年元月目录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哑石《日落之前》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伽蓝《磨镜记》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朱朱《我身上的海》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刘立杆《尘埃博物馆》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王辰龙《埋花窖》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方少聪《哈孜的纪事册》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张慧君《家园》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彭杰《群峰的试探》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青年诗人奖入围作品选 | 傅曼殊《困中录》诗选10首
首届“南方诗歌奖”批评奖入围作品选｜李心释《当代诗歌语言问题探赜》文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