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唐曼，原名李新华，湖南邵阳人。在全国报刊、网络上发表现代诗歌计300余首。诗风凝重，接近土地。
诗观: 诗是钻石取火。





九十年代邵阳江湖
文/唐曼


一


活着就是一块绚丽的云朵
或许你并不懂怎样下雨
一切是上溯祖宗八代不曾经历的
身上捆绑的所有绳索
都被割断
解放思想是一个让人激动的词
效率象陀螺一样抽打我们
那时的移动电话叫大哥大
拨进拨出须双相收费
大哥大别在腰间
象别了全世界的荣耀
比挂金链子还神气，
谁发明了红灯区
从城市蔓延到乡村
一夜之间
金钱将所有的观念分化瓦解
封建资本及理学一锅煮
我们从它们的缝隙中穿进穿出
世界当了婊子
又言谈如何清纯
一夜之间丹铅变成雪花银
我是那个受怂恿去吃螃蟹者
享受五花八门的诱惑与测试


二


疯狂是如此从容淡定
将城市划分为许多领地
比起狮子，我们不需要用尿来辨别谁是主人
从快活楼走出的人，终成了心腹之患
他们发明挑割脚筋手筋
像人世割断文明
文明血流如注


那时我坐在一艘颠簸的船上
问威海要了一杯海水
但怎么也解不了渴，
市场经济是惊涛骇浪的海
那时刘公岛能听见遥远的炮声
他们都说是李鸿章的苦肉计
救了一群儿子打老了的阿Q
而我更多时端坐一旁
一九九二年
我嚼完一筐子干鱼片
在青岛四方车站买了一张黑车票
一路同行的还有一只老鼠


三


那个枪杀民警练胆的人，最终被枪杀，
这条线索发生人民广场的雨季
枭雄会将矛头指向正义
那年黄家山已不是一座山
正义的枪声稍微迟到了一会
此后，我向马家坟中走去
学会与鬼魅打交道，
人类总会进步的
那怕是走在悬崖边


遥远的救世主救不了我
亲眼看见黑社会被养得膘肥体壮
毒品与走私
是繁荣的两根支柱，
我吃了几根猪肋骨，
已难以修成正果
且借人之手
杀过一条梦过海的鱼
而厦门的一座红房子
揭开了一个局


四


我们开始并实现物产丰富
将自己推入WTO
这个名字有禅的色彩
我一直惦记那个被边缘化的人
在一艘船上
唱了一首东方之珠
我以宗教般的热情
将自己抽出
但最终被潮汐卷走


那些不眠不休的晚上
灯光设下无数陷阱
那时父亲爱与一杯酒交谈
细细品味
一颗浮在上面的花生米
告诉我，我已进入一座
掏走灵魂的围城


五


那是一个枭雄辈出的年代
我们见证过无数的兴盛
名满天下，又如焰火熄灭
时间的河流淘出沙砾与金子
有人忽然突然风生水起
有人跌入深渊
你方唱罢我登场
也有民粹市长砸公车玻璃
也有跟对了人乌鸦变凤凰


我是一个变局旁观者
像潮水中一粒沙子
泛起又沉下
有人读舒婷的致橡树
有人将古龙金庸写入日记
开始用八卦连环阵，陷落天下英雄，
让我们有酒后畅谈英雄的话题


六


为见世面，我走南海之滨
当年没有今天的浪高风急
美帝不把我们当对手
苏联正忙于改俄罗斯
菲律宾人一边捕鱼一边吸毒
我们正努力要黑猫白猫捉老鼠


我在北海银滩拾过贝壳
看过亚洲第一喷泉的壮美
也借海口出过海，我借过水手二副的一张床
枕着琼州海峡的蓝色之波
一路下广州
那么大的碧波
不知当年我们的子弟兵怎么
越过的海峡
我爱三亚的水晶石
用它凿了一副看世界的变色眼镜
也蹲在天涯海角的石尖上
让海风吹去心中浮尘
与渔家人
品尝过一条日后可以纵横四海
的小鲨鱼
时间打了一个响指
就是落日黄昏


七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我很无奈
我得收回一下远走的笔迹
我得亲手拆除面江而立的城墙
建一座联结南北的西湖桥
我还得在北塔的下首
建一座叫金沙的殿，
与北门口遥望
我的城市是英雄的城市
两只犀牛守住东门
引紫气东来


从临津门到北门口
当年太平军
的火枪擦伤过一点皮
铁打的宝庆
在两条江的夹角中
我们将城市拉伸再拉伸
拉出了三十年的建设高潮
多少小巷店铺
都被发展的浪潮吞没
但我们仍保存了东塔的佛
她的舍利
将一座城扶得风调雨顺
佘湖山的道
没有赶回老子的牛车
一本道德经
我抖了无数次，
也没从字里行间抖出老子的仙风道骨，
但抖出了一个纷纷扰扰的六嶺


八


唱有宝岛通海楼金龙的豪华版歌厅
唱出人间的醉生梦死
唱出一个时代的落幕，
一个时代的兴盛
也有百姓自娱自乐一条街
在沿江桥头一字摆开
唱歌宵夜气功
盟华园稻香村旋转餐厅回民食堂
吃出了宝庆人的泼辣与豪情
我倒一杯酒
看人间犬马声色中
有几个清醒者
还守着自己的魂魄


九


夜是一种倒入了兴奋剂的生活
有人用毒品医治无聊
我们逐渐接受金三角坤沙的名字
一些将神经崩紧的事迹
礼乐开始崩塌
被压抑的沉渣被搅动的流水扬起
那时我驾舟去了一趟崀山朝圣
想去沾些可以减少抑郁的仙气
那时崀的写法
未纳入电脑五笔
但我看到满山跃动的鲸鱼
与一条夹在山缝中的夫夷江
这在许久以前
应是一片海
她美的如此惊人
又如此安静
我见到了一粒古老的贝壳
镶在山体中
我战栗了一下，这似乎是我的前世


​九十年代邵阳江湖（续）


十


夫夷江除了温柔腼腆
也有粗犷野性的一面
不然不会有蓑衣渡的凶猛
与湘军的独撑一个王朝
她的深潭住着龙的家族
天上的云朵是它吹出的气泡
水中的暗礁是它布下的阵
那次过潭，我们有些浮躁
被龙的犄角轻轻顶了一下
一张竹排罩住了所有的人
上帝之手太远
将军身披战袍摇动令旗
一股神力借舵工的手将竹排扳正
我的世界才未倾覆
那是九零未的一个夏日
南风似喝醉了酒一样粘人
南风有毒，胜似桃花十倍
那时江山年轻
我也年轻


十一


谁愿把马家坟山的诗再读一次
读穿过巷子又回来的风雨
读坟山上的青烟
这个人鬼共生共荣的地方
那夜月华如水
满天繁星毫无睡意，
我的巷子
多像一条可以逆行的河流
而山里的人
却一如既往地沉默
我不需要喂一只狗为黑夜壮胆
只要转弯处立一盏半暗半明的路灯
照耀阴阳两界
我们的一切纷争都没有越界
只是我的坟山上恋爱朋友
忘了戴头巾
也未受到什么惩处
摩托车党抢过几回包和项链
但与阴间无关
后来
我们判断是鬼比人善良


十二


黄家山的最后余晖，是怎么落下去的
我们最终将一座山削去棱角
黄姓人散入人海
从造纸厂经人民广场到铁砂岭
从未见到铁砂岭的铁砂
主席的光辉形象
变成了交谊舞的三角恋
讲政治的人都谈起了生意
大街小巷
都是董事长与总经理
按摩店洗脚城人流不息
时光的篇章翻得如此急促
化工汽车制药造纸
曾经的旗帜
在南风西风劲吹中，摇摇欲坠
一夜之间
贸易是个时髦的名词
挂一块牌子就是公司
夹包的都是老总
走私，被猫宠坏的老鼠
最终被一座红楼养成窃国之盗
十五的月亮
做了红楼的小情人
那时
我制过五色糖果
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爬上三八亭的长坡，
在一个叫深发公司的地方跌了一跤
命运像旋转的陀螺
时代是挥动鞭子的人


十三


东塔的尼姑没有解散
钟却没有怎么敲
木鱼只在浮尘落定的夜里
叫人们静心
穿云的钟声，成了清客的谈趣
水府庙更多的是听戏
庙墙的浮雕
刻出历史的凹凸感，
钩住你的若有所思
在得得锵锵的锣鼓打击中
历史的画卷舒展又卷起
一杯清茗
坐在两江夹角
那时激情澎湃的往事
被红脸白脸唱得江潮滚滚
江山啊，你的沉浮总让我们心猿意马，
我一个过客
想轻捻你的胡须
渡我做一个洛阳洞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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