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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钱小姐走后他们几个在外面小饭店吃过午饭,回来继续开会,王董事长说:“振庭啊,北京的开发商有的就是我一手帮助干大的,中国的房地产有过一段‘空手道’并且暴利的时代,可那不是咱们老实本份并且有社会良知的人干的事儿。她钱小姐哪知道我操的心、受的气、挨得累、担的风险?就总鼓动我搞开发,她那是不知道这一行的水深水浅,也真有一夜之间就倾家荡产,不是进医院就是进监狱的。我把话说到这儿,马汉就可能是这下场。现在国内房地产市场已经下行,投资门槛又在不断提高,看不准,咱们还是研究怎么在产品代理上有所突破吧?”他知道张振庭是个学者型的人,说话的动机很单纯,处处为了公司,就对他不善逢迎的话格外原谅。
张振庭不好意思道:“那,咱们就说说下一个代理项目怎么干。”
王董事长摆摆手,说:“今天你们既然见到了钱小姐,我就跟你们说说钱小姐。”
王大庆说:“爹,您还是说正题吧。”
王董事长知道儿子不让他说太多企业内部的事情,又不想让员工们揣测,说:“钱小姐十五年前投了二十万,占公司总股本的三分之一,她现在每月不上班我还得给她开两万块钱工资,她买房子还从公司借走了三千万,前几天她跟我说她在公司的资产已经达到三个亿,这三千万就不还了,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在座的人除了宗律师无不惊讶,这等于公司埋了一个巨大的雷。
路开福气得清朝的脑门子通红,说:“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投了二十万就想分三个亿?增值1500倍,这心得多黑呀?想钱想疯了吧?”
张振庭因为这件事也替王董事长鸣不平,倒不是因为那增值1500倍的投资,在他看来这1500倍跟15倍差不多,总之是天文数字,为此他曾和薜小曼有过争论。
几天前张振庭回家向薜小曼讲了公司三个股东的情况,说:“你说那钱小姐有多太贪心?只投了二十万,拿走了三千万还不满足。”
薜小曼这方面的事情见得多了,他的大学同学就互相参股有挣也有赔的,挣了不感谢,赔了也没怨言,这就是正常的商业活动,说:“如果站在钱小姐的立场她会怎么想?企业被你们把持,多吃多占转移资产我都不知道,明摆着的三分之一的股份还不给我?”
怎么能站在对方的立场?张振庭发现做过“投行”人就是冷血,比如他们家,妻子一分钱生活费不交还主张夫妻财产共有,动不动就拿出《婚姻法》来说事,家庭是讲法的地方吗?说:“她投资回报1500倍不觉得有点多吗?如果亏了呢?”
薜小曼发现张振庭没有一点经济学概念,比如他们家,丈夫坚决主张AA制——生活费两个人平均出,这叫“家”吗?这叫“搭伙”,说:“这就和买股票一样,不管是钱小姐李小姐还是哪个不相干的人,买了公司的股份是增值1500倍还是赔得精光她都得认赌服输,反过来公司也必须认账。”
张振庭发现妻子把他当成了永久的饭票,娶了她就把他吃定了。说:“难道她就不想想操盘的人有多辛苦吗?她坐享其成让王总多得有什么不应该?”
薜小曼发现丈夫说得是王长安,想得却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总认为他养活了她,难道她每天做三顿饭所有家务都干、还陪他睡觉不是付出?拉下脸说:“这就是中国文化的糟粕,只讲交情不讲法律,就像年广久一家,靠炒瓜籽起家,挣了钱本来应当做大,却闹得兄弟反目,又分了家回去炒瓜籽。”
张振庭知道这是王总性格的弱点,舍不得小钱还犹柔寡断,不及早止损,最后赔了大钱,生气道:“这和中国文化有什么关系?你动不动就批判孔孟之道,儒家讲究‘仁义礼智信’,中国现代商人还不如古代商人。”
薜小曼认为这正是丈夫的毛病,对老板贡献那么大都不知道要价,却对自己的老婆斤斤计较,说:“外国人不讲什么信义,却把契约放在第一位,比如最会赚钱的犹太人,他们有句话叫:‘犹太人没有儿女,只有继承人’,他们真不一定把财产传给儿女,也可能是某个不相干的人,却不会闹出纠纷,所以企业才做得大。”
这夫妻俩说着别人的事,想着自己的事,都红了脸,晚饭都没吃。
张振庭的思绪回到会议室。别看他经常和薜小曼吵嘴,却深受她的影响,对王董事长说:“王总,这是您创业以来最大的教训,如果爆发危机,远比与马汉的冲突严重,建议您早下决心,和钱小姐早点切割。”
王董事长点头道:“这确实是我们公司最大的问题。”
王会别看是个还未嫁人的老大姑娘,法律专业让她比同龄的女人老成得多,说:“张总工说得对,王总,您如果不和钱小姐切割,这家公司派生的所有分支机构和业务,包括影视公司和基金公司,只要是以京开公司的名义拿出的钱,就都有钱小姐三分之一的收益,您只有一个办法,商量她退出,或公司解散重组。”
一个成功的公司就这么黄了?张振庭和路开福都感到不可思议。
王董事长说:“钱、物、房产和财务往来都搅在一起,很难算清。”
王会说:“咱们毕竟是家小公司,大公司都能算得清,实在不行您和钱小姐各自出价收购对方的股份,钱小姐出得高您就把您的股份卖给她,出得低您就把她的股份收过来。”
王大庆了解他父亲说:“高低我爹都下不了决心。”
这件事宗律师跟王董事长研究过,笑道:“钱小姐收购王总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还有牛总的股份,她哪里收得起?王总收购钱小姐的股份可能性较大,因为可以联合牛总,可他们俩也拿不出钱。”
张振庭明白了,王长安收购钱群芳的股份多少钱他都舍不得。
王会说:“那咱们现在就操作,把公司做亏。”
王董事长被吓了一跳——这可是公司的核心机密,不但要亏损,还得请新股东进来稀释前股东的股份,包括转移资产,赶紧掩饰道:“这件事儿咱们就说到这儿,公司在一天咱们就能往前奔一天,还得千方百计让它挣钱。我宣布一件事:我年纪慢慢大了,打算把公司交给大庆,包括他现在管着的基金,他妈妈那摊子影视,和我这摊子房地产代理。”
这也是钱小姐反对的,可这家股份制公司没有任何管理制度,还是王董事长一个人说了算,大家说:“好,我们以后听小王总的。”
王董事长说:“老路,明天我和张总工跟你去大同。”
路开福高兴道:“龙开旺都急坏了。”
王董事长对他儿子说:“大庆,你明天去呼和浩特,看看徐铁鹰那边的市场和客户,有事做张总工随时可以过去。”
王大庆很为自己接班而兴奋,说:“好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