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自有知音在
原创 | 罗光明
焕清兄雅访琴台，却叹知音难觅。杨庆华战友却道，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二位见识之不凡，均乃雅人也！
两千多年前，我的老乡俞伯牙在泰山边上，弹奏了《高山》《流水》两首琴曲，樵夫钟子期却从琴声中听出了俞伯牙的胸怀与志向。于是有了“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千古美谈。最初了解这个故事，还是年少时读明人冯梦龙的“三言”小说所致，当时对这个故事颇感凄凉、伤怀，令人惆怅。
在俞伯牙千年之后，又有一人摔琴。王羲之的五子王徽之，在七兄弟里与老幺王献之感情最铁。献之病重，几天没有消息，徽之迫不及待赶去探望，到家方知弟弟已甍。灵堂前，徽之据榻而坐，神情如常，不见悲伤。献之生前好琴，徽之无数次聆听，于是令家人拿来弟弟的琴，俯身而弹，竟不成调，大恸之下摔琴于地，大哭道：“子敬，子敬！人琴俱亡！”，言罢昏倒在地。人在琴在，人既失，知音不在，要琴何用？一个月后，徽之也追随弟弟而去。
俞伯牙摔琴为的是知音难觅；王徽之摔琴展现的则是兄弟情深。
古往今来，知音难觅的故事，令多少文人士大夫感同身受，议论纷纷，借此抒怀述志。唐代诗人刘长卿曾写过《弹琴》一首五言诗：“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刘长卿乃天宝年间进士，以五言诗见长，号称“五言长城”。在大师辈出的唐代，刘长卿能在五言诗上占据一席之地，可见才华了得。富有才华的刘长卿在肃宗、代宗朝两度遭贬，孤芳自赏，不随俗流的他，借咏琴声的冷落，抒发了怀才不遇、少有知音的感叹。
不仅文人如此，连民族英雄岳飞这样的沙场武将，也曾感叹：“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知？”琴弦断，人枉死，岳武穆一腔热血，曲高和寡，难遇知音，只留下一段精忠报国故事，令后人无限唏嘘。
战国时代大音乐家公明仪，对着老牛弹奏了一曲《清角》，老牛不懂音律，无动于衷。后人为此评说，公明仪对牛弹琴，牛不为所动，错不在牛，而是公明仪找错了对象！我却不这样看，琴弦乃心弦，琴声只为知音奏。像公明仪这样的高人，少有知音，他对牛而弹，其实是弹给自己的，把自我的心灵世界与天地万物相融。
《红楼梦》里，黛玉潇湘馆中弹琴，宝玉不懂琴，黛玉指教说，若无知音，宁可对着苍松怪石、野猿老鹤抚弄一番，以寄兴趣，方为不负了这琴。黛玉是大观园里蕙质兰心、天下无双的佳人，她这番高论，无疑与公明仪对牛弹琴有异曲同工之意。
大诗人陶渊明辞掉彭泽县令，彻底回归田园后，耕作饮酒之余，经常坐在那五棵柳树下弹琴，那把七弦琴跟随多年，早已弦断，可陶渊明依旧深情款款地抚琴，仿佛琴声随着手指抚弄而缓缓流淌着。陶渊明所奏的琴声，不在琴上而在心中，唯有那屋前的柳树和清风明月可闻。
诗佛王维也深谙此道，所以他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独坐林中，皓月当空，清风徐来，于夜深无人处，抚琴而奏，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是何等的恬静自甘、高雅脱俗？
其实，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张琴，在岁月的时光里拨动，寻觅着心灵的知音。正如海涛战友所言：人间自有知音在，不负高山流水情。
就以海涛兄的话前句作本文标题吧。
罗光明，1973年1月入伍，在铁道兵四师19团历任战士、新闻报道员、新闻干事。1981年任《铁道兵》报社编辑、兵改工，后任《铁道工程报》《中国铁建铁道建筑报》编辑室主任、报社总编助理，至2014年退休。
槛外人 2023-1-25（正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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