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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我的爹
文/基玉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3-01-19 发表于河南）
思考了将近二十天，我一直不知道这篇文章该怎么写。记得我上初中时，学了朱自清的《背影》，老师让我们写一篇题为《我的某某》的作文，当时我就写了一篇《我的父亲》。
那篇文章被我的语文老师批得一无是处，其中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细节是，我在文章中写到了父亲蹒跚走路（朱自清的《背影》里有这样一句话），老师说：你的父亲才四十多，走路就蹒跚了吗？说得我哑口无言。
三十多年后，每次走在您后面，我就观察您的背影，和朱自清文章中父亲的背影相对比——您一直没驼背，但这几年膝盖出了问题不能直立，都是半曲的动作。好几次，您因为膝关节的问题，蹲时间久了起不来，就躺在地上。这是这几年一直困扰您的一个健康问题。
前年春节，我发现了您的这个问题，问了好多人都说没有什么好办法，让您吃了好多药也未能有所改善。有好多次，我想让您动手术换关节来改变这个问题，您说算了，动个手术花钱不说，让我躺在床上让你们伺候半年，你们不烦我都烦了，躺上半年，没病也躺出病来了。
我记得非常清楚，2022年春节后，我陪伴您的仅有三个晚上。第一次是五月份刚解封时，我谁都没说直接去了养老院。一进养老院大门，服务人员就说，准备给你们打电话你就来了。我说咋了，服务员说您又吃得多了，上吐下泻还发烧。
我走进您的房间，看到您无力地躺在床上。我二话不说，把您的全身擦洗了一边，把您的衣服都洗了洗，伺候您了一下午。到六点多了，看您不再吐了，也好了很多，也正常了，我说我出去吃饭，您吃点啥。您说不吃了，再空空，饿了再吃。
我出去吃饭后回去，您就问我：你怎么来了，你哥刚走，你哥在这里一下午。
我说：我哥来了？您说赶紧给你哥打电话，有你在，让你哥吃过饭直接回去。我说下午就是我，您记错了吧。您说，我下午把你当成你哥了。
还有八月份，一次我去洛阳办事，上午办事结束后，我就回去看您。当时我给我妹打电话，她说刚才养老院打电话说您不舒服，又是上吐下泻还发烧。我给我妹说我直接过去。到了一看，又是和上次一样，吐得到处都是。把您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把您的被褥全部换掉，还是到五六点的时候，您就没事也不发烧了。您说我又把你当成你哥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我说准备把家里的宅基地再翻盖下，接上暖气水管，房间里装上卫生间，这样您上卫生间也方便很多。您说不要投资太大，说在这里住的都是生活不能自理和不正常的人，没有正常人可交流，想换换空间，回去住一段时间。我说可以。我和我妹我哥都说了你的想法，后来到八月十五您就回去了。刚回去您像小孩一样到处转，到您的几个老朋友家都走了一遍。
第三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那天我妹在群里发说您发烧了，吃饭也不好。我看到消息后，谁都没说放下手机就开车直接回去了。
晚上六点到的，看到您，您说不发烧了，没事。服务员说前几天您发烧好了（应是新冠），那天交九，天很冷，你认为好了已经没事，大早上就去室外转。服务员还说您，您说没事，可是下午您就又发烧了，中午吃饭的力气都没有，都是服务员喂你的。晚上一切就正常了，也不发烧了，晚饭吃的也不少。
您问我今晚住哪儿，我说住哪里都可以。您说住这里吧，那个床也空着，去找服务员要一床被褥。我就下楼要了两条被子。
您给我说这几天老做梦，梦到死人，我不敢接您的话，知道这不是啥好梦。那天晚上半夜一点多，您给人打电话讨账，我说您大半夜的不要给人打电话，即使讨账也要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您说没事了，你走吧。我不知道，这就是我们父子间最后的一句话。
再见到您是一天后，那个时候您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我们没说上一句话，抓紧联系转院到河科大一附院IC U。转去一天后，您就发生了休克。
医生说抢救吗，我说抢救。医生给我说了很多，让我签了好多告知，我啥都没考虑，只要您能抢救过来。大夫说这么久了，抢救过来也不乐观。我想只要您在，我们还是一大家子。那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雪，大夫也让我们联系了救护车，以防不测随时出院。后来救护车到的时候，大夫说又有了心率，你们还走吗，我说不走。
半夜两点多，大夫找我谈话说已经昏迷了这么久，抢救了二十多分钟，即使活过来也可能是植物人。我说我们等。那个时候我在考虑您出院后护理我们几个怎么分工，我怎么安排我的工作时间来伺候您。可是，一切努力也没能挽回您的生命。
在这二十天里，我一直都想大哭一场。可往往都是满眼泪却哭不出来，也无法诉说。我一直想写一篇关于您的文章，却又不知道怎么写，怎么评价您的一生。
那天您下葬后的晚上，哥问我今年过年还回家吗，我说不回。您和妈都不在了，柳泉已经不是我的家，只能称为故乡。我已经给您说过，当您不在了，我会把房子卖掉，我们姊妹以后都成亲戚了。
写到这里，我的喉咙好像被充满，满眼都是泪水。想了四十年我也不知道怎么写您，只能大叫一声：爹，爹……
从今以后，这世上我的叫声再大再响亮也无人应答。
我知道我又交了一份四十年都未能完成的文章：我的父亲我的爹。
2023年1月15日星期日凌晨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