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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文化学者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
中国法制文化学会原副会长
中欧经济学院特邀教授
著有:《冲突的台湾》《凡夫窥视》《生命是 一个奇迹》等。

大墨生宣
——与栾贵明先生交往简纪
安兴本
壬寅年末,惊闻栾贵明先生因疫去世,扼腕神伤。
栾贵明先生是位天才型的学者,追随钱锺书先生30余年,跨界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硕果累累,编程“全汉字库”,主持建构“中国古典数字工程”,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乃大墨者也。传统与现代、外来与本土,文献与集成,挖掘与搜索……人类文明纵横环矢四面互摄,播火者众,犹如宇宙星空,如果把钱锺书比作火星,那么在火星的两颗卫星中,一颗是杨绛,另一颗就是栾贵明。
评价栾贵明先生,非鄙人所能。但闭目沉思,大道至简,贤兄一生中最突出的品行,当属对钱锺书的忠诚;对学术的忠诚。百年之后,这“两个忠诚”一定会成为中国学术史上的典故。
认识栾贵明先生是在文学所图书馆的装订室。
文学所装订室有两项任务,一是装订资料室收集的资料,二是修补被书虫子咬过的线装书。装订室有两个宝贝,一个是它的主人老吕,大家都叫他老吕头。一件是英国工业革命时代铸造的大型裁纸刀。老吕头有一把好手艺,个性很强,他看不上的人不仅不理你,也不欢迎你来装订室。我来文学所不到半年,弄出了很多故事,名声大噪,入了老吕头的法眼,所以一有时间就去装订室做客。
在老吕头的装订室,我第一次见到栾贵明。
那天,栾贵明抱着三函蓝布皮的线装书进来,看到我,眯起眼端详了一下,直接问你就是那个调来没上班就又要走,让陈荒煤私人拿钱给挽留下来的安兴本?我回他,正是,但钱我给他退了。他朝我伸出大拇指。我接着用同样的句式反问,您就是那个会修无线电、会放电影、会骑侉子的栾贵明。他把抱着的三函线装书放到老吕头的木案上,双手抱拳谦恭地说,业余爱好。我赶紧起身抱拳,说了一句沾边又不靠谱的话,英雄跨界,所掠略同。我来文学所不到半年,栾贵明的名字如雷贯耳,如今终得一见。他不修篇幅,朴素到“十一见土”的程度,人长得粗糙,发如鬃毛,总是歪着堆在头上,面部潜藏着的牛逼傲慢、藐视不屑就像是青苔长在老墙上,长久而不失生命力。老吕头跟栾贵明是死党,他走后,老吕头向我如数家珍地介绍,说栾是京城数得着的世家子弟,“姥姥家唱大戏”,有很多产业,双合盛知道不?德国风味的啤酒厂,都是他姥姥家的。你别看这小子糙,心眼可灵着哪,上高中就帮他姥姥记账打理家产,高中毕业在舅舅的引导下考入北大中文系古典专业,那可是跟登天有的一比。他舅舅王积贤何等人?北大中文系毕业,人大研究茅盾的专家教授。这小子北大毕业,北大是什么地方?跟清华并排,是国家的眼珠子;毕业分来文学所,文学所是什么地方?龙潭凤巢,藏龙卧虎。这庙里水深,你看他搂着的线装书了吧,那是给钱锺书借的。钱锺书是什么人,在伦敦拿起一本英英大辞典,翻翻都能给指出毛病来。栾贵明追随钱锺书,那就是靛蓝染白布,一物降一物。
我从此算是认识了栾贵明先生。
不多久,我打过招呼,提着一台废了的录音机去找栾贵明。栾先生的家那时住在东交民巷,走进他的房间一看,很震撼,就像他人一样,粗细连襟,阴阳统合,一边是木案,上边嵌着一台不大不小的台钳,案面上放着各种工具,烙铁与焊枪,对面完全是另外一道风景,一张两头沉的书桌,上面放着一个看线装书的架子,旁边整齐的放着一摞线装书。靠墙是一人多高的卡片柜,卡片柜抽屉的底部凸显出亮闪闪的轴头,门头上是一面铜片的卡窗,卡窗里插着标了字号的卡片。我把录音机放到木案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先开口了。说这是总参三部内部刚刚处理的用于监听的机器,你那儿有人?我回他,我的一位拉大提琴的同事(鄙人来文学所前曾在中央民族歌舞团交响乐队担任过小提琴手)他爸爸是那儿一位住小楼的头儿。他接过话茬问,听钱先生说,你专业拉过小提琴?我用认识他时他说的那句很牛逼的话回他,“业余爱好”。他从容地反问,那说明你至少拉过马扎斯和克莱策。我见他也算是半个行家,就用行话回他,帕克尼尼是南墙。他拉开木案下的一个大抽屉,指着里面跟我的录音机一模一样的两台机器说,这都是瑞士进口的。瑞士人的机械做得好,有手表在那摆着哪,这批录音机是好东西,可是再好的东西也怕你用得太狠,总是快进快退,都是给累死的。大概率三个毛病,电机烧了,磁头不行了,传动橡胶带老化断裂,其他电子器件坏掉的可能性也有……以上不管那个坏了,国内解决的难度都很大。直话直说,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你把机器放在这儿,死马当活马医,一个是你把它原价让给我,让我有机会拼装一台。我一听,二话没说,把机器原价让给他了。
从此,我们走的越来越近乎。
初到文学所,我闹出最大的故事,就是钱锺书先生推荐我去德国国家汉语中心教授汉语,此事惊动上下,院部审查,秘书长梅益直接打电话给钱锺书过问,实话实说,此文透露一个秘密,这件事除去当事人之外,事先知道的人只有一个人,这人就是栾贵明。有一次他对我说,安子,你真是个福将。我对他说,钱先生对你比我好。他说,钱先生一辈子给谁写过推荐信,就我所知,仅你一人。我们之间也许是因为钱锺书,也许是因为投脾气,也许是因为命运里的一种缘分……总之,有一种难于言说的亲近。
栾贵明先生人生的高光时刻,与改革开放同步,是上个世纪整个八十年代。八十年代中叶,为完成钱锺书提出的“中国古典文献数据库”,栾贵明自学电脑应用与编程,初见成效,时任所长刘再复登门“三顾茅庐”,文学所为他成立了计算机室。
一天,他“BB机”我去计算机室观摩。
我早早来到计算机室,看到一间大办公室里摆满了椅子,前面方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不一会,所里和院里科研局的领导,古代室领导和专家,还有许多来宾和记者陆续到场。我一见这个阵势,深感栾兄对我情谊和尊重。这场合应该知趣,别去打扰他,于是我赶紧选择最后一排靠边不显眼的座位坐下。不一会,栾贵明先生走进来,走到前面,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钱先生提出,“中国古典文献数据库”要尊重著作原貌,必须使用繁体字,他亲自敲定台湾朱邦复创制的“仓颉输入法”,在仓颉输入法的框架下,计算机室研制出了有近3万汉字并具有繁体字自动生成功能的“全汉字库”。下面就请大家观看字库的演示。
计算机屏幕上滚动一行行汉字字符。
领导们祝贺、肯定、希望之后走了,剩下的专家学者意犹未尽,我不失时机地掺和了几句:我被借调到科协在深圳的一个情报站工作过一段,身边的人一半是搞计算机的,道听途说,美国IBM花了重金,编程汉字输入软件,没有成功,于是断言,汉字不能进入电脑。后来台湾“国防部”朱邦复领导的小组和大陆六所差不多先后把繁体字和简体字植入电脑,字库才几千个汉字,只能满足一般办公用。今天栾贵明先生编程的“全汉字库”是一个飞跃,它满足了汉字古典文献输入的特殊需求,是了不起的成就,一点都不夸张,这是要写进历史的。
栾贵明主持的文学所计算机室不久升格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计算机室,一路顺风,获国家大奖,上电视,参加广交会,硕果累累,被海外媒体追着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是谁惦记着这头肥猪,不得而知,但很快院里财务大检查,计算机室被列为重点,还动用了检察院。
记得是1993年夏末秋初,栾兄给我家打来电话,试探着向我咨询他家四合院私产政策落实的问题。我心想,你此时烦事缠身,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惦记历史遗留的房产问题,一定是想找我吐吐苦水。于是我敷衍了他几句,话锋一转,问他现在状态如何?他说,真让你小子说准了,出头的钉子挨打。我说这是古典统计学的社会学表达,历史证明,凡被统计者,多有反骨。他反问我,夹着尾巴做人,如履薄冰,你看我像有反骨的人吗?我回他,你不仅有,人家都长在后脑勺,你都长到脑门子上了。他接着问我,外面都有什么说法?我说,外面的说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说法。他说,起因是计算机室的直接顶头上司,要我给他买鼻烟壶,还指名要和田玉籽料的,你说我能惯他这毛病吗?我回他,所以你就给他举了。他说,我没得选择。我说,你想过没有,此公是副院长郁文调来的?紧抓人事权,你拔了他旗,他能饶过你吗?你读了那么多古典文献,古人的智慧你都当饭吃了。他脱口而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回他,性格决定命运。他追问我,你说你也有过类似经历,说来听听。我说,我的事有一定特殊性,没有典型意义。我给你讲了一个我在深圳工作时认识的一个国企公司老板的故事。
这个公司是内地一家大国企在深圳开的子公司,市场前景很好,可老板却把公司做得半死不活。我非常疑惑,向他请教。他说,公司就像一只替上级领导饲养的鸡,鸡老不下蛋,死了,领导就得换掉我这个养鸡的人。所以鸡必须得活着,还得隔三差五的下个蛋,让领导知道前景是有的。你要是脑袋一热,让鸡天天下蛋,甚至一天下两个蛋,还都是双黄蛋,技术创新的业绩一定会引来母公司领导的欲望,最简单的是要你发一集装箱双簧蛋给他指定的超市,结果你非要款到发货,你说你的命运会如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便找个理由,就让你弄个血脖儿,死去活来不说,还要从道德上整得你皮开肉绽。我讲完这个案例,他不再接我的话茬,沉默着。我接着说,你是永乐大典和四科全书的专家,那里记录的哪朝哪代皇帝不杀功臣,那个事业成功的人躲得过小人,从岳飞到袁崇焕,以史为鉴的例子还少吗?什么是坚硬的稀粥知道不?什么是鸡蛋撞石头知道不?你的直接领导就是你坚硬的石头。现在的你,跟你的石头比坚硬,你必然会耗尽心血,而石头只会多一层维护制度的包浆。想想,你的心本来是够大的,也不差精气神,但缺少易经的智慧,此时能救你的只有《忍者神龟》。你要作忍者,忍到能在困顿面前装出闲庭信步的样子,用时间换空间,相信命运的轮盘总会给你一次否极泰来的机会。他突然打断我,说谢了兴本。我回他,你打电话给我,是看得起我。
后来知道,他刚刚取保候审。
1998年,法院下达了无罪判决书。
2000年,栾贵明先生提前退休,由他创建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计算机室被解散。
乐极生悲,否极泰来。
网上和所里都有传闻,栾贵明先生从“文信”到“扫叶”,否极泰来,各种消息不时传来。听到这些消息,照实为他高兴。
1999年初夏,我到所里老干部处办事。老干部处的任红就是当年栾贵明主持计算机室的员工,在计算机室升级院部管理的当口,任红选择留在了文学所。我办完事,任红对我说,栾贵明的“扫叶”公司面临经济困难,让我有机会帮忙寻找合作伙伴。我说,栾兄的事,责无旁贷。任红很高兴,立即打电话给栾贵明的左膀右臂田奕。我与田奕也不生疏,于是接过电话,与她神侃了一顿。
没两天,栾贵明先生打来电话,差不多20年没联系的我们,互相假模三道嘘寒问暖了一阵,自然说起那些文学所老辈子的事,提到褒贬不一的一些人,当然会密集重点说到我们师出同门的钱锺书。电话里,他邀请我到他地处房山的办公处造访,说满院子的月季花盛开,香气扑鼻,沁人心脾,正等候贵客光临。闻声知貌,他的状态之好,我是一时找不到词儿来回他了。我问他,什么时间可以前去。他回我,随时恭候。
他房山办公的地方离城区很远,我开车1 个多小时才到。办公处是一片红砖房,坐落在高速公路和一条乡间公路的夹角里。我停好车,他派来接我的人已经在等候。我和夫人跟着来接我们的人走过一条不长的小路,进了院落。栾贵明的办公室在一排房子的中间,他在门口迎接我们。几只拴着的大狗趴在门厅里。我问他,干嘛养这么多狗哇?他说有六大箱钱先生的读书笔记在这里,价值连城。
这次见面,我们总是互相抢着说话,不停打断对方,因为每个人都有太多的话要说。首先是各自介绍这些年的经历、愿景,二是缅怀钱锺书的教诲恩泽。当然我也讲了给他找合作伙伴的事。这是一家上市的文化影视公司,老板对传统文化有特别的兴趣,愿意认识见面聊聊。栾兄说不急,他正在与一家大公司谈判,协议都草签了,其中讲到很多细节,在此不赘。这次见面,我有一个额外的收获,他说钱锺书不止一次跟他说,小安太爱玩,幸运娶了一个好太太。我夫人听了,有些得意忘形。我跟栾兄解释,当年我出国没办成,钱先生真要让我念他的私塾,说他只管开题,读书是自己的事,可要命的是,他要我两年学三门语言:古汉语、英语、德语。实话实说,跟栾兄没得比,关键是我们家祖坟上没长那棵蒿子呀。栾兄听得哈哈大笑,带出一句,你小子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呀?
这次见,我们加了微信,时常联络。
这年九月,我要举办个人《夫安天书——安兴本弋墨图鉴展》,主办方要我找一位有分量的人写篇文章,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栾兄,并再次驱车前往,登门求赏。这次见面,我们碰触的都是学术艺术发展的实际问题。我把来意说明,他欣然答应。(文章附后),由此引出书法的讨论,讨论的问题很直接,他问我如何评价钱先生的字。这在我的意料之外,我说不敢。他说,你小子还有不敢的?我说,文如其人,指的就是字,钱先生上过私塾,又有家学的功底,毛笔字是有功底的,但最终形成自己风格,可谓文人书法。我停顿了一瞬,故意神秘地说,钱先生的字,有一个人的影子……他问我,你说像谁?我说,苏东坡呀。他向我伸出拇指,说英雄所见略同。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拿出一摞钱先生毛笔文稿的影印件,说正筹备给钱先生出字帖。接着他说起正在筹备成立泰山学院,还邀请我也参与。我说,古典对于我来说,如同天书,您就别赶鸭子上架了。由此他又说到,秋天可能要搬到沙河泰山饭店去办公,条件比现在好多了,到时请你来做客。
秋上,“扫叶”公司从房山搬到泰山饭店,我驱车前去拜访。“扫叶”在顶楼的南侧,楼道的东侧是有百十平米的会议室,中间放置一条大案,很是气派。我被领进会议室,栾兄正和一位客人交谈。见我进来,他请我坐下,说他们已经谈完了。我四面环顾一下说,鸟枪换炮,越换越壮。他回我,你小子讽刺我。我双手抱拳,您这是象牙炮楼,借我个胆儿我也不敢。我从书包里拿出我《夫安天书》的宣传册,双手奉上。他接过来翻了翻,有点吃惊又不无讥讽地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说,能让你吓一跳的是里面叫熊诚的作者,他把你“全汉字库”里的废字与一位大艺术家徐冰的创作联系起来,那叫一个妙不可言。说着我拿过宣传册,翻到那页给他念:“在同一个时间段,两个不相识的人都面对一个‘伪汉字’体系,一个是把它刻画出来,线装成册,是集成;一个是把它编程出来,去伪存真,是扬弃。如果说徐冰的《析世鉴——天书》是在纸质的界面上制造‘矛盾’,而栾贵明先生则是在电脑的界面上废掉20来万个‘矛盾’。前者强烈的社会关怀是创作的源泉,以天书的形式做透视镜,针对社会的病灶拿起手术刀,目的是要‘析世鉴’,让社会惊醒;后者是另一种‘铸鉴’,意欲将中国古典文献输入进电脑,建立强大的数据库,以史为鉴。”他问我,这个作者怎么知道“全汉字库”的?我说,他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那位文化影视公司的老板,也是我展览的赞助人,当然是我想他介绍的。他说,这等能人找机会要认识认识。栾兄有了新的合作伙伴,对方投入巨大资金,他说有十亿元可以调动。人的喜事精神爽,那天他提出要我和我原来《文学年鉴》的同事蔡田明合作写钱锺书评传。我当即拒绝,我说我不是不想写,关键是我没那金刚钻。我顺着这个话题跟他建议,与其写钱锺书评传,不如弄个小成本电影《钱钟书》,从他小时候写到他从法国回来,故事精彩,另类励志。我顺着电影,跟他介绍当下方兴未艾的影像史学,并介绍我的朋友“华夏传记”老总王铸的《华夏文明五千年•影像词典》。古有“左图右史”,今是“读图时代”,未来是“元宇宙”,要把你的古典文献工程图像化,才是你走向未来躲闪不开的必由之路,为了“扫叶”的未来,我答应介绍我的朋友苏小玲与他认识,争取通过苏小玲与日本大使馆的关系,邀请文化参赞处来“扫叶”做客,将“扫叶”文化推荐到日本去。
那天我们谈得很兴奋,激发了各自许多联想与想象。
那年年末,我去台湾探亲过年,回来已是新冠疫情高潮。疫情三年来,设想过的事一件都没有落实,我们有过电话,但大多是微信里讨论文章绘画,各抒己见。这期间他委托他的朋友王琦带着一位年轻导演陈霆聪设宴请我和夫人,讨论电影与影像的诸多问题。没成想,转眼间他先走了。人生苦短,不管往事如烟还是不如烟,与栾贵明先生交往40余年,一格格影像,历历在目。他大我几岁,论同门、论学问、论胸怀、论德行……他是大墨,我乃生宣,他给予我的很多,足够受用余生。
栾兄一路走好,学术史上镂铭。

发布人尹玉峰(摄于人民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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