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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年在故乡情更浓
作者‖于同兴
组稿‖格桑花
时光流转,冬去春来,转眼之间,又是一个农历新年来到。


这是“中国年”,一个从久远的岁月中走过来的节日,农耕文明的产物。有了这个“年”,这才有了春、夏、秋、冬,四时八节和时令节气。农人们按照时令节气,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年复一年,才有了今天繁花似锦的人类社会。


“中国年”的根是深深地植入于广大乡村的土地上的,“年”的灵魂在故乡,“年”在故乡情更浓。中国年,华夏民族最隆重,最热烈,最有气氛的传统节日。民间常说:“年为百节之首”;“能穷一年,不穷一天”。由此可见,过去过年在人们的心中是一件多么隆重而庄严的大事。

自古人们就把过年称为“年关"。这更说明过年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是何等之重要。人都说“过年是娃娃的世事”。“娃娃爱过年,老人怕破烦,当家的小伙怕化钱”。

孩提时代,每年中秋节过后,我们就一天天搬着指头算日子,还有多少天就过年了。感到越盼望过年就越感到一年的时间是那样漫长,那么遥远。总感到时间的脚步太慢了,太慢了。

旧时那浓浓的年味,那红红火火的热闹场面象热铁的烙印,深深的印记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头,每每想起,心中总是甜甜的,暖暖的。可如今的“年”,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来到了身边。现在过年,对一个老人来说,这个“年”总是被时间逼着过的,引发的只是对岁月的感叹和对过去的追忆。如今过年,和旧时人们过年已大不相同,人们大多都离开了我们世世代代居住的乡村,搬进了城市中的高楼大厦,钢筋水泥做的铜墙铁壁,阻隔了亲戚邻里们频繁的见面和虚寒问暖的亲近和亲热。许多人家就连楼上楼下的人也不认识,无意中好像人们的感情也变得淡漠了。吃、穿、交流、娱乐,这些过年的主要内容全都淡化了。人们吃的穿的,平时和过年已没有多少区别了。而电视手机吸引了人们的眼球,占用了人们大多的休闲时光,故此,人们把过年也没有看的那么重了。许多从旧时过来的人,都感叹如今的年味越来越单调,越来越寡淡,就连在小孙子们身上,再也看不到我们小时候过年时的兴奋和快乐。但旧时过年,对大多数穷人家来说年并不是那么十分好过。一个“穷”字就像横在人们面前的一道鸿沟大岸,为了年能过下场,整个腊月,人们都为“过年”奔波。有的穷人家变卖家中的家具什物,有的人外出找亲友倒借,有的人上山打柴,担到集镇去卖,一切的辛苦忙碌,都为了过好一个年。所以,这也才有了“穷汉腊月快如马”的说法。旧时过年是一个程序繁杂的时间过程,是一本内容丰富的民风民俗之书,人们要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的细读,一点一点的品味过年的味道。

那时候过年,是从腊八吃腊八粥开始,到二月二龙抬头,炒豆子吃,要经历接近两个月时间。期间,大节日套小节日,从腊月初八拉开过年的序幕,到来年二月二,年才算真正过完。那时候年没过完,人们的心总是静不下来,干什么事也提不起劲,心里总是想着年还没过完。

腊月初八,简称“腊八”,即腊八节,离真正过年还有20多天,但也就此拉开了过年的序幕。过去农村人非常讲究过腊八,留下了吃“腊八粥”的风俗。腊月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香糯可口的腊八粥吃后浑身热乎乎的,非常舒坦。

我的家乡陕西关中,绝大部分地方的腊八粥是小米熬制的。首先要炒粥中下的菜。一
般是红罗卜蒜苗葱豆腐切成丁丁放入调料炒,煮粥时下入大黄豆,粥熟时下入炒好的菜,做成五香味,家乡人叫“腊八米饭”。

那时,吃腊八粥有一个特别的讲究:俗语“腊八饭,顿顿掺”。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奶奶的腊八粥做的特别多,要盛放一大瓷盆。那一代老人们,对祖宗传下来的话非常认真,从腊八过后到大年三十,每顿午饭都要用小铲铲向饭中掺一些腊八粥,几乎是雷打不动。吃过腊八粥,转眼就是腊月23,这是祭灶的日子,也被称作“小年”。

过去农村人普遍信神,说这一天一家之主——灶神爷要到天宫玉皇大帝那里去汇报工作,等到大年三十才又回到人间,继续司职。故此,家家户户都要烙灶干粮,献给灶爷,带在去天宫的路途享用,这个形式就叫“祭灶”。

人们期盼灶神爷“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另外,这一天还是送神的日子。将上一年请的神火化后,送到野外干净的田野,让神的躯壳随风飘向远方的天际,以表达对神的敬意。腊月24是大扫除的日子,俗称“扫舍”。

在乡村,每家每户都要搬出家中的坛坛罐罐,把房屋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一年的污垢灰尘不能带到下一年。然后,用在深沟的土崖上挖的白土(一种地质年代形成的,淡淡的奶油色土层)合成白土水,用抹布或其他工具将屋内和屋外的土墙全部涂刷一遍。这时,整个院庭都会弥漫着淡淡的白土芳香。接下来赶集购年货。家庭主妇还要制作各种农家小吃。年馍要赶在大年三十以前蒸好,人们说大年三十蒸馍,一年内家中爱淘气;又说,正月初八之前蒸不得馍,所以年馍蒸的很多。

大年三十,年的气氛已浓浓的弥漫在整过村落和农家小院。这一天也特别忙碌,每家每户,都要把新请来的各路神仙,安置在各自的神位。头门,院庭和每一个神位都要贴上祝福吉祥的春联。一般家庭院落都少不了“春色满院”这样充满生机的话语。我非常喜欢据说是乾隆爷的一幅老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这幅春联,曾多次出现在我家的大门口。那时在农村老家过年,每年大年初一,我都要从我们村子的东头转到西头,把每家每户头门口贴的春联细细地观看品味一遍,感到特别好的春联就记住脑子中或回家后记在笔记本上。

在我的记忆中,六十年代,国家和农民都处在困难时期,一年到头见不到肉。那时候,我们生产队在北山上(千山)有整年不离人的山庄,生产队要为社员喂几头肥猪。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分由队上统一烧好的肉臊子,往往要等到半夜臊子才燣好,我们兄弟怀着急切的心情等待。直到午夜12时以后,父亲才把臊子端回来。我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还热乎乎臊子肉放到口中。至今,多少年过去了,但那臊子肉香爨的气味,好像仍然在鼻息间流淌。

人类是高级动物,在任何隆重而欢庆的节日中,在遇到任何喜庆的事情时,都不能忘记我们是从哪里来?故此,祭祀故去的先祖,是必不可少的礼仪。大年三十,再忙也要赶在正午之前去阙里给先人烧纸上坟。正月十五晚上要到阙里挂灯笼。

节日里岐山人吃的传统臊子面的第一碗,必须在头门口泼洒汤水,象征让故去的先人们先吃第一碗饭,以示对逝去亲人的缅怀和尊敬。那时候,过年是小朋友们最快乐最自由的时间。大年初一,再穷的人家,也都要给孩子换上一身新衣服。当然,有些是将旧衣服拆洗漂染后,重新缝制的,但这对小孩子们来说也就算是新衣裳。

除夕之夜,再穷的爹也要给小孩发“垂命钱”,拿到爹爹发的一毛或五分钱,装在衣服兜里,还要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生怕钱偷偷溜走……
除夕之夜,一家人都不睡觉,在急切等着大年初一的到来,这个风俗叫“坐年”。

天刚黑,全家人就围坐在一起,吃着早已准备好的“烧酒盘子”,诉说着一年来的趣事和辛酸,也同时描绘着来年的光景和打算。老弟兄们分家过日子的,年三十晚上也要在一起聚一聚,喝几盅和气酒。

子夜刚过,新年的礼炮声就在街道上噼噼啪啪的炸响了。等天刚蒙蒙亮,香喷喷的岐山农家臊子面就已吃过。这时,小孩子们赶早就跑到同族长辈家中,向长辈们叩头拜年。有时运气好,大方的长辈们还可以发给你几分钱的年岁钱,这也是小孩子们最高兴事了。正月初二就开始走亲戚。孩子们跟着年轻的父母去看外婆外公,这也是孩子们最喜欢走的亲戚。到了外公家比自己家里还势大。就是家中再穷,外公总要给外孙发年岁钱。许多孩子回来的时候,总还要从外公家拿回点小玩意儿。那时候,农村孩子一般没有什么玩具,没有在自己家里见过的东西。总很稀奇。

有一年,我到外公家看见了一个香皂盒,是红色的软塑料,那是我舅舅刚结婚的用品,我特别喜欢,就偷偷地拿回了一个香皂盒的盒盖。民间留传“十个外甥九个贼”。这是真的。
待客。也是过年中间的一个大事。要尽最大的努力给亲戚吃好。待客的那一天大一点小孩(一般是十多岁的孩子)最忙碌,特别是早上的臊子面,一趟趟的跑着给客人端饭。岐山是周礼之乡,待客格外讲究,这是岐山人的老先人周文王的留传,被称为文王遗风。大年初五,俗称“破五”,家家户户都要“打搅团”,改换口味。初五打搅团的风俗也有讲究:因为那时的人都穷怕了,乘过年时节的吉祥气氛,要打搅团憋穷窟窿。把搅团抛洒在屋里有窟窿眼眼的地方,(那时是土墙土屋,到处是窟窿眼眼)是来年不再受穷。那时的“年”,年味就像浓烈的醇酒。腊月二十三、四,大小村庄都栽扶好了“秋千”,并从仓库里取出锣鼓家俬。整个一个正月咚咚咚的锣鼓声在村庄里此起彼伏。年轻小伙和姑娘,小朋友们都争抢着打秋千,秋千跟前,经常围着一大群大人小孩。

我儿时胆子大,打秋千蹬得特别高,有时还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秋千上相互鼓劲游荡,看得人心惊肉跳。
儿时过年期间,还有一件更让小朋友们高兴的事,就是每天晚上挑”灯笼“。而正月初六、七以后,就开始送灯笼。每个孩子的外公家都会给外孙送一两只美丽漂亮的灯笼。灯笼的样式很多,有各种小动物形状的,有四四方方的上面画着人物图画的纱灯,有红彤彤的圆圆的火罐灯笼。
我记得有一年,外公给我送了一个用薄薄的红绸缎做的火罐灯笼,样子和质量极好,我十分喜爱,在家中挂了好些年。小孩子一般从正月初六、七晚上就开始挑着灯笼在街上,邻居家游玩,一直到正月十五。正月十五是过年时的又一个大节令。自古以来,有“小初一大十五”的说法。

过年的气氛又被掀向一个新的高潮。元宵夜,村中到处晃动着星星点点的橘红色的灯笼和孩童的嬉笑声。农村中还有一个讲究:正月十五晚上,要挑着灯笼到家中角角落落照一照,预示着来年的平安红火。十六晚上是每年孩子们挑灯笼的最后一个晚上,有”斗灯“的习俗。孩子们把灯笼挑出来互相碰撞,让灯笼损坏着火,意味着一年当中挑灯笼的结束。我记得外公给我送的那个火罐灯笼十分漂亮,我舍不得把它弄坏,在家中挂了三、四年。

过元宵,也称“闹元宵”。是年节的又一次高潮。庙会和社戏,是过年期间特有的内容。庙会的时间一般在正月十五前后,这时候亲戚基本走完,人们走出家门,参加社会的各种文化娱乐活动。
家乡的庙会历史悠久,盛况空前。从正月十四开始,三天时间。庙会很大,十里八乡的大人小孩都来跟会。街道广场,街巷闾里,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红红绿绿。但见卖吃食的叫卖声,杂耍的吆喝声,大人小孩的喊叫声,统统在庙会上空回荡,十分热闹。然而,最吸引人眼球的是秦腔大戏和社戏,还有那震耳欲聋的“火铳”。
《三国演义》《白蛇传》等情节,是社戏的主要内容。社戏也叫“社火”,各个乡里的社火,各有特色。其表演形式主要有”背社火“(由人背着表演者)”抬社火“(由人抬着表演者)还有“车社火”(装彩车拉着表演者)。社戏的表演者一般都由七、八岁,最大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小女孩扮演,都是长相俊美的娃娃,装扮起来非常漂亮。
放火铳,一般由青年小伙执掌,最多的有21管,里面填充黑火药,用吸的纸烟火头点铳,火光冲天,声响如炸雷。放火铳,一是制造热闹的气氛,二是为社戏开路。在社戏前进的道路上,这一声干巴巴炸响,拥挤的人纷纷后退,社戏才能继续前进。

元宵夜,继除夕之夜后,又一个不眠之夜。实际上,农历正月十五的文化娱乐活动,有着久远的历史传承,大年十五的夜晚,从古到今就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繁华景象。
初春时节,天空晴朗少云,天刚黑,一轮圆圆的月亮就从东方的天空冉冉升起,清冷冷的月光洒满大地,格外的明亮。但在这个春寒料峭的不眠之夜,人们的心却是热的。天上明月浩浩,地上“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彩灯飞舞。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挣脱了家庭的藩篱,约会在元宵之夜。故此,才留下“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样美好的词汇,这样温馨而甜蜜瞬间。

时间来到二月二,这一天要给年前年后新出嫁的女儿“送豆子”。
送豆子也很讲究。用面食做各种各样的花形,比哪个媳妇的娘家人手艺巧。娘家送来的豆子,新媳妇要把它送给左邻有舍的人品尝。花样多,手艺巧,新媳妇在这个家中和街坊邻居就有面子。

那时过年,在农村禁忌可多啦。哪一天不能扫地,哪一天不能作针线活,哪一天不能磨面等等。反正整个正月,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动,就是叫你好好玩耍,好好走亲访友,好好休息,攒足了劲头,开春后甩开膀子大干。也正因为整个正月禁忌太多,故此,乡间就有了懒婆娘歌:
“懒婆娘、懒婆娘,你莫哭,过了二月二,还有个三月三,还有个清明忌三天”。

过年,把平时清苦平淡的生活,掀向一个空前的高潮。更是人与人交流互动,增强联系和感情的良好契机。中国人旧时过年是周文化的集中外在表现。周文化的“礼、乐”二字,在过年的风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说到底,旧时代的“年”文化就是一本内容丰富的民俗民风之书。



作者简介:
于同兴,笔名,于辉,箭括岭山民。男,74岁,陕西岐山县京当镇杜宫村人,退休公务员,1969年入伍,曾参与康南剿匪和西藏邦达机场建设。爱好文学,近年曾在有关报刊,书籍,征文,网络平台等发表纪实、散文等作品40多万字,著有纪实散文集《风雨流年》《流淌的岁月》。宝鸡市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