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堡上的年夜饭

作者/沧浪之水

“第一组，负责在礁堡围墙边钓几条鱼；第二组，负责把那只旱鸭杀了；第三组，负责张贴对联、谜语、挂灯笼；罗战友负责写对联、写谜语、写几个喜字；下午4点，我们搞一个庆华诞.迎新春小型猜谜语比赛活动，张战友做好年夜饭前的有关准备工作，5点准时开晚饭，大家共同努力，为礁上营造出新春的氛围”。大清早，我就吆喝起来了。

“守岁尊无酒，思乡泪满巾”。多年执行南沙战备任务的我，深知在条件艰苦的礁堡上组织战友过一个好春节，对战友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既缓解思乡心情，又摆脱独守孤礁带来的困境。正因如此，赴南沙执行任务前，我跟我的战友做足了功课。

上礁前，我跟战友们商量：咱们今年要打破常规，把中国传统的春节文化带上礁堡，在礁堡上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战友们听后纷纷建言献策，说：燃放鞭炮是很能体现中华传统年味的了，要不我们买点上去？我说：好哇，买几盘或几封炮竹，到礁堡上放一放，让大家高兴高兴、在礁堡上品尝一下的年味。

那时大陆的城市已经有了规定，城市里不允许买卖鞭炮也不允许燃放鞭炮。城里买不到，于是，我和几位战友来到驻地附近一个叫“铺仔”的农村小镇，试图买一点年货。镇不大，由一条自然渔村发展起来，但依山傍海,四周成片甘蔗地，一条乡道穿镇而过，公路两边有一个很小、但也十分热闹的集市。几个人东逛逛、西逛逛，不一会，就逛完了整个街。我们在一处地摊上买了两盘一万响的鞭炮，一盘用于年三十晚、一盘用于年初一早上，还买了五包、每包６根、可以朝天放的长竹炮。我说，仅有这些东西可能还不行。于是，我们又来到一家书店，买了一些红纸、毛笔、墨汁之类的，以便上礁堡写对联、猜谜语用。

就在我们准备返回营地的时候，蒋战友像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跟我说：礁长，那边有一个卖小鸭子的，要不我们买一点带到礁堡上去，等养大了，过春节用，如何？我说：不行！礁上活动面积有限，不允许开展伺养家禽活动，再说了，养鸭需要水，南沙有海水，没淡水，怎么养?他说：没事，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几只上去，不让人知道。我认识这种鸭，是旱鸭，不需要淡水池，比普通鸭长得快，我们只要给它喂米、喂饭、喂水，保证春节前我们就可以有吃了。

我采纳了他的建议。大伙围着商贩和鸭笼子，这个说：这只鸭很可爱。那个说：这只鸭看起来很健壮。挑挑捡捡地买了10只小旱鸭带回连队。为防止被领导发现并没收，大家一直守口如瓶，不让本连战友以外的其他人知道。出发那天，大家把10只小旱鸭放在一个小纸箱内偷偷带上了战舰，与战友们一起参与海上航渡。

不曾想，小旱鸭经不起海上长途颠簸及晕船，又或者是受不了密闭的舱室空气影响，在历经五天的海上航渡过程中，有6只小旱鸭还未抵达南沙海区就“光荣”了。上礁堡后，大家把经过生死考验剩下的4只小旱鸭放在已经不适宜人居住的第二代海上高脚屋内。第二代高脚屋凌空架在海水上，呈六边形，屋顶是铁皮、地板是木的。因为不适宜长期驻守，我军人员早已搬进水泥构建的第三代永久式礁堡，第二代高脚屋仅用来存放日常生活用品，这次正好给我们养小鸭。然而，第二天早上大家兴冲冲去喂鸭子时，只见仅剩一只小鸭子在高脚屋墙角处睁着惊恐的眼睛呱呱乱叫。

原来，第二代高脚屋饱经风雨，年久失修，陈旧、破烂，木地板缝隙较大，当晚就有3只小旱鸭从缝隙处漏到海里并被风浪卷得无影无踪。尽管如此，大家不放弃，精心饲养。好在这只小旱鸭争气，长得快，不到三个月，虽羽翼未丰，但也有5-6斤了，时值年三十，正好用得上。

大家听我的安排后，忙开了。有的战友蹲在礁堡南侧的围墙上当起了

姜太公，有的战友去烧水杀鸭，有的战友忙着泡腐竹皮，有的战友制做红灯笼，张战友则又是炸罐头花生米、又是炸豆腐的，并把一颗珍藏了三个多月的大白菜拿出来清洗，罗战友则着手写对联及谜语。

张战友，又名“张一刀”，1.72米的个头，黑黝黝的脸，身体结实，因炒得一手好菜、切得一手好菜，刀功好，又有等级厨师证，被战友们亲切地称为“张一刀”。“一个好的后勤，等于半个指导员。”虽然礁堡上菜的品种基本是罐头搭配罐头，自我调节伙食的空间不大，但还是需要技巧。因此，每次执行守礁任务，我都会安排他跟我一并守礁，此次在礁堡上过年，更是不能少了他。

张战友经过简单思考后，一份除夕晚餐菜谱送到了我的手中：红烧石斑鱼、油炸豆腐、粉条炖旱鸭、清炒大白菜、走油蹄膀罐头、油炸罐头花生米、红烧猪肉罐头、酸辣菜罐头外加一个酸菜罐头汤。八菜一汤，我看了一下菜谱，说：礁堡上就这个条件，今年能有红烧石斑鱼、粉条炖旱鸭、一颗白菜，已经很不错了。就这样吧，难为你了。

下午4点，第三组已在二楼的栏杆上挂好了红灯笼，在一楼的走廊上挂起了一条长6米左右的绳子，上面系上了20来条谜语，在二楼的每一间宿舍门口和岗楼顶上贴上了对联，在每一个房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喜”字，“红灯笼、红对联、红喜字、红条幅谜语”，大家已经把礁堡上过年的氛围营造出来了。这时，方战友说：猜谜语之前，我宣布一下纪律：一、必需确保有答案才能揭谜语，没把握不能揭；二、必须独立思考，不能商量着揭谜底；三、不能找书本查对谜底；四、凡答对一题，奖梨子罐头一听；五、违反规定者，捐出自己配发的水果罐头。

猜谜语的气氛很活跃，很快，20几条谜语就被大家收入囊中，抢得最多、答对最多的是廖战友，一人独对4条，也因此，他获得了4听水果罐头。

下午五点，晚餐准备就绪。晚餐前，我宣读了上级机关的新年贺电，这是惯例。上级机关的贺电是：值此春节来临之际，前线党委向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春快乐，全家幸福，万事如意。在过去的一年里，大家以礁为家，乐守天涯，以实际行动践行了今朝立业南沙、千秋有功国家的诺言。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为祖国、为人民作出更大贡献，向党和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随后，我又宣读其他兄弟礁堡发来的贺电。大家感受到了来自上级机关及其他礁堡战友的关爱，精神倍受鼓舞。

胡战友早早地在围墙面向大海方向，用长长的竹竿高高地挂起了一盘鞭炮。当我宣读完新年贺电并宣布：点炮，开饭时。早等我下命令的他，毫不迟疑点燃了那挂具有喜庆意义的万响鞭炮。

因战备需要，礁上没有白酒，每三人一听啤酒罐头。尽管如此，但战友们很是开心，边聊边喝，边喝边聊，相互间杯来盏去，甚是热闹；我不喝酒，端着白开水与战友们频频互敬着。

年夜饭基本是在大家的吼叫声、祝福声中完成的。

当压海的阳光褪下最后那件粉红色的纱巾时，我来到岗楼顶上，这是最重要的战位，尤其这种重大节日期，丝毫不能懈怠，我站在值班火器旁，一边抚摸着指向标定方向、挂满弹药的重火器，一边凝视着遥远的北方。我想，此时的大陆，将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晚上10点，半眉月亮已悄悄爬上了天空，意犹未尽的战友们来到岗楼顶上。他们说：礁长，夜已深了，我们可以放炮竹了吧。我想：也是，大家还要值夜班，守岁的传统习俗就勉了吧，太晚了，影响晚上的战备值班。我说，好吧，大家准备好炮竹，我们面向北方、面向祖国大陆方向一起放吧，共同祝愿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

于是，全体战友在岗楼顶上一字排开，每人一根炮竹，面向北方，面向深遂的夜空，在我的统一口令下，点燃了炮竹,向天空射出了一道道蓝色火焰、一道道思乡情怀、一道道良好祝福......

作者简介：沧浪之水，本名谢景慧，曾身披国防绿在南粤大地及蓝色国土上驰骋数十年，现供职于地方某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