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拉西扯(一)
文/谷百川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12-13 发表于河南)

公路边成排的法桐,像比赛一样,争先恐后举起一把把硕大的绿伞,给公园边的人行道上罩了一层厚厚的绿荫。缕缕清风轻轻地吹着。这地方整个上午都不见日光。一群老年人不叫自到,常聚集到这里一边乘凉,一边东拉西扯说古到今。
因为不是开会,也没有领导,说话也就没有章程,没有限制,没有顾忌,象野地旋风一样刮到哪里是哪里。我作为一个旁听者,只笑而不答
坐在折叠凳子上七十多岁的老马,圆脸,黑里透红,秃顶,明晃晃的,像红皮鸡蛋。指间夹着吸了米截的劣质纸烟,笑着说:咱不是奉承,现在的社会真叫好,吃喝穿戴都不愁,坐车更不用说了。想起从前那日月,天不冷身上也起鸡皮疙瘩。老扁,你记不记得那年咱从龙山水库上回家,兜里揣一个凉蒸馍,起五更跌趺撞撞走了三十多里山路,才走到韩寨公路边。那天正逢会,卖火烧馍,卤猪肉、牛肉汤的直叫人流口水,可咱兜里没一毛钱,看看也是白看。坐公共汽车吧,没钱也没车。正发愁时,从南面便道上咚咚咚冒着黑烟开过来一辆四轮拖拉机,后面挂个颠颇摇晃的拖车。拖拉机在公路南边头朝东刚站稳,一群背着包、挎着篮子,夹着布袋的七八个男女,看模样与咱差不多,都是公社社员,拉着拽着扒上了满是煤灰的拖车,我们四个也趁机尾随扒了上去。拖拉机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被煤灰染黑的红背心,露着两颗大门牙,别看牙长,他说话倒挺和气,看了一眼拖车里的人说,都坐好,开车了!听车上一个男子说,这是他们大队(村)凭计划五六万买的一台波兰产拖拉机,给大队砖厂运煤的,最高时速才十多公里。我的老天爷,公路坑坑凹凹,拖拉机颠跛得象跳舞,慢的就象蜗牛往前爬,更要命的是急着尿泡,不信,你问问老扁.....
白头发几乎掉光了的老扁,一辈子没有成家,这时坐在三块摞着的砖头上说:我他妈的,那一回差点把人憋死,没上车前就想找个茅子尿一泡,没等找着就抢炮壳一样扒上了车。尿到车上吧,对脸坐着几个年轻女人,那家伙憋死到裤裆里也不能掏出来。一路上也不停车。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就尿到了裤裆里。咚咚咚咚,晃了俩多钟头,裤裆又暖干了......
老扁正说着,啪!头上挨了一巴掌。扭头一看,是常和他开玩笑的豹子。豹子呲着黑黄牙笑着说,老扁叔,你这头发怕是那一回憋掉了吧!
老扁想也没想地眼一瞪说,不是是你大(da,读一声)(叔)那蛋!
听者大笑。
老扁才迷过来说话掉了底,就指着豹子吼:我日你妈!说着去抓豹子电动三轮车上的扫帚。
豹子赶紧从裤袋里摸出已经瘪了盒的散花烟,先抽出一支叼在自己嘴上,然后跛着左脚走过去,把烟盒塞给老扁说,给,一盒全给你!老扁一看,里面只剩一支了。一支皱皱巴巴的散花烟,缓解了一场即将上演的“武林风”。
老扁吸了一口烟说,你不去扫马路,来这里胡搅你妈那裤裆?小心老胡把你饭碗踢了!
敞着虹红色环卫服的豹子说:我昏苍苍明就开始扫了,那时车少,凉快,早些把分的路段扫干净,老胡开车来检查,只要路上没垃圾,只要我们守到下工时间,每月的一千四百五十块,不能少开一毛钱。老叔,别看钱不多,可比种庄稼强。
呸!豹子把吸剩的烟屁股吐在砖铺地面上,抬脚又趋了两下,愤慨地说:日他娘,俺火车路南那一亩半地,大人娃子忙活了一年,收的小麦玉黍黍,算到天上,不过能卖两千多块钱,除去拖拉机犁地,耩地,浇地,加上买化肥农药的钱,你算算还剩多少钱?还不说一家人种种收收出力流汗搭的工夫。日他娘,现时就种粮食划不着!不种吧,政府给咱免这税那税,还补贴这费那费,没有亏待咱,说句积极话,地荒了对不起政府。老能叔,你说是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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