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第三十四章：

向金主任汇报

——欧阳如一

金主任和王长安的年龄差不多，是土生土长的大同人，穿了一身青灰色的中山装，长脸高个，不苟言笑，和王长安握了握手说：“来了？”

这是间很大的会议室，用长条桌围成一个“回”字，云城的高管们都到齐了，和京开的人分坐两边，龙开旺先说话：“金主任，我先介绍一下，王董事长、张总工、路总、徐总，他们是北京京开房地产咨询公司，在咱们大同有分公司，代理过好几个房地产项目。上个月我们去北京考察过，很有实力，回来也向您汇报过。”龙开旺本来就不善于言辞，在正式场合说话更好脸红，但不时地向客人们眨眨眼暗示大家不过是装样子，有点滑稽。

“嗯，在大同你们有项目？”金主任问。

路开福就说出了他在大同代理过的两个住宅小区，然后说：“我们公司的业务主要在商业项目上，包括策划、设计、销售、招商和物业管理。”又说了正在北京做的世界之窗。

王长安在会议上有个特点，好控制自己的人说话，这时他拦住路开福的话说：“金主任，我们做的项目主要在北京，我在河北、山西、内蒙等地也有分公司，欢乐谷我们在孙国玺时期就接触过，我们张总工已经做了一个有关它的营销方案，在此之前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我是谁，是干么的、都做了哪些事情，也就是京开公司的情况。”

路开福和张振庭对视了一下：“老板又说来话长了。”

当代中国的官员虽然不像古代的官员在顶戴和朝服上有明显的区别，大多穿黑色、深蓝色、深灰色衣裳，也不戴首饰和名表，如果抽烟也不会抽太名贵的烟，所谓“平易近人”，却也能看出等级，就是官越大笑容和话越少。大同市国资委主任虽然只是个正局级，却不爱笑并且话语迟，他很有耐性地倾听王长安介绍他个人和企业的情况，作为回应也只是点点头，说声：“嗯”、“好”，等对方说完问：“我们大同古城你们去看过吗？”

龙开旺的眼里闪出一道光，指着张振庭说：“领导，张教授是建设部专家，他对古代建筑很有研究。”

金主任用眼睛瞄了一下对面坐着的张振庭，是不是部里的专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人往往一半学者一半官员还带几分商人气，问：“张教授对我们古城怎么看？”

这说明金主任很重视市委藏书记的指示，可这不是他们今天要谈的重点，张振庭说：“城墙是农耕民族对抗游牧民族的主要军事设施，目前中国最古老的城墙是齐长城，迄今已有两千六百多年，大同有与他差不多同时代的燕长城；中国最完整的城墙是明城墙，北京和大同的城墙都是明代的；清朝是游牧民族建立的王朝，他们不主张修建以防守为主的长城，各地的城墙也只是维修很少新建；建国后大量拆除城墙，像大同古城这样保留得比较完整的城墙——当然它是在原基础上新建的，像大同古城这样的古城墙真不多。”

金主任对龙开旺说：“有时间带客人们到古城转转，多给咱们提提意见。”

张振庭说：“好，我们进入正题。我们知道大同市政府和欢乐谷项目上投了巨资，单游乐场这一项的投资可能几十年都收不回来，而游乐场最好的时候也就三五年，以后设备就会陈旧，人们的兴趣也会不满足，那为什么还要投呢？”这时候王长安在脚下踢他，他不动声色道：“我再讲另一个例子，上海市为了引进美国迪斯尼投入资金四百亿，而即使是国际游乐场第一品牌的迪斯尼光靠门票也不盈利，那为什么精明的上海人也要这么干呢？”

龙开旺听客人讲上半段话“大同投资欢乐谷游乐场几十年都收不回来”喜形于色，这好像抓住了某人的把柄，可听他讲下半段话“为什么精明的上海人也要这么干”脸上一怔，因为这正是领导们想听的。

张振庭说：“上海市政府算得是笔大账，一、门票和国内外游客其它消费入，这一项基本不赔钱；二、商业和房地产开发收入，这一项已经盈利；三、川沙土地的增值和城市配套的提升，这一项挣大钱。同理可证，我们大同欢乐谷项目应当把盈利点放在它的商业街和周边房地产开发上，有了它加上文瀛湖、五大场馆和机场高铁枢纽，御东新区才能成为新的城市中心，并且可能成为国际都市。”

龙开旺高兴得笑出声来，对金主任说：“领导，这条商业街完工都四年了，不这是明显不作为？我不仅要把它盘活，还要把旁边的地拿下来搞房地产开发。”

金主任这才有点动容，说：“好像我们的销售和招商不行。”

张振庭请大家看投影上的PPT，说：“我们首先分析一下这条商业街利弊。一、它沿着游乐场四边布置，有最大的临街面，所以是商铺式布局，可现在有多少人还认为投资商铺能增值？二、它离居住区较远，必须依附于游乐场，可它的设计不像上海迪斯尼必须通过商业街入园，人们来玩都急匆匆走前后门，有谁会有心思逛这四边的商业街？”

王长安附和道：“游乐场必须和商业街连成一体，统一经营，比如，停车场全让游乐场占了，商业街没地方停车。”

龙开旺马上告状：“领导，陈鄂华只对国资委，根本不听我们的。”

张振庭接着说：“三、这种商业街的布局必须是主力店加步行街，可它只是六种户型的组合，该大的不大，该小的不小，在业态引进上很难形成特色。”

王长安说：“商铺越小越好。”就讲了一平方都卖的北京世界之窗。

张振庭解释道：“我们王总的意思是，这条商业街是框架结构，户型分割应当很灵活，竖着切，横着切都行，而目前它的户型只有六种，最小都要四百平方，不好销售也不好招商。”

金主任感觉这是个问题，问：“那有什么办法？”

张振庭又放了一个带音乐的草图大师动画，说：“这条商业街都是两排，可形成‘内街’，假如我们把它们的二层外挂钢结构的连廊和电动扶梯，就会出现双首层，这样会减少很多消防梯，扩大室内面积并且能任意分割，更有利于销售和招商。我们的意见是，必须对它重新进行市场定位，比如做成大同最大的儿童城，销售是销售，招商是招商——卖出去的商铺可委托我们统一经营，吃房租，这样的项目才会成为游乐场的一部分互为补充，才能保证兴旺。”

金主任听这里才兴奋起来，说：“这个办法好。”对龙开旺说：“你要多留北京的客人几天，给咱们大同多出点好主意。”说罢起身告辞。连中午饭都没留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