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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2016年春节一过，山西大同那边就传来了消息，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上任的董事长龙开旺要来北京拜访京开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王长安。
是路开福先来的电话：“王总，龙开旺您可记得？对，他接了孙国玺的位置，袁梦也升为副总经理了，我跟他们说好了，他们愿意按世界之窗的模式跟咱们合作。”
这时候北京世界之窗已经正式开盘，一次促销活动就完成了当年的销售任务，内蒙的首府呼和浩特也在谈一个类似的项目，京开公司有了很大的起色，王董事长自然有点志得意满，说：“别的都可以按世界之窗，只是垫资这一项不行。”
年前路开福向老板要过政策，同意给欢乐谷项目交保证金两千万，好排除竞争对手，他就是以这种条件和对方谈的，怎么又变啦？路开福在电话那边卡了一下壳，说：“噢，袁梦想跟您直接通话，可能她个人有要求，云城是国企，只要满足了个人的要求，什么事情都好办。”
王董事长暗想：“她一个不当家的也敢有要求？”说：“好吧，你让她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袁梦来了电话：“王总，好久不见，您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王董事长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位几乎淡忘的山西少妇，属于小眼睛小窄脸那种，不知道何时这种脸型成了时髦，有人竟然嫌自己的脸盘儿大把两边的槽牙拔了，就介绍了这边的情况，总之，形势一片大好，说：“小袁，上次咱们说过给您在电视剧里安排个角色，我回来就跟我家周导说了，现在还真有个角色适合您。”
袁梦并没有应这件事，也没有像路开福说的提什么要求，她只跟王董事长说了那边工程的进展情况，六一儿童节就要开业，时间很紧，不知是这小女子两年不见老成了，还是提好处为时尚早，她最后说：“王总，我们龙总这次本来还要去几个地方，因为家里的事情太多我就劝他只去你们一家，就只能打扰你们了。”
王董事长听出对方这是投靠了新的门庭，对龙总却不像对孙总那么尊敬，也在暗示是她排除了其它同行，就假装没听懂，又说了些她夫人如何包装影视新星的话，尽管他讨厌给甲方或官员回扣，也心疼这笔钱，却不能免俗，但愿羊毛能出在羊身上。
正月十五一过，龙开旺来了，随行除了袁梦还有一个年轻人，大同欢乐谷游乐园总经理陈鄂华，由路开福开车把他们从北京住的宾馆接过来，这位前额光光的“前清遗少”很适合做服务的角色，跑前跑后，有说有笑，无微而不至。
他们来到了京开公司的总部。这是王长安置下的最大的一处房产，房本面积将近五百平方，公摊很大，套内面积也就三百平方；举架很高，一层装成两层都不感觉局促。门前立有“欢迎大同龙总莅临指导”的牌子，照例，路开福带着客人们楼上楼下参观，为了让客人了解这家公司的机构，说：“我们当初买下它的时候四万一平方，如今单价涨到了八万，一层按两层算，光这处房产就值八千万。这地段的交通和商务配套很好，还有增值的空间。”可山西客人会拿自己的办公室和北京做比较，就觉得这是家小公司。
双方的领导又在会客室见面。龙开旺对王长安和张振庭的印象很深，因为当初孙国玺夸过他们俩是周润发和梁家辉，就提起了这件往事，说：“您二位都是大帅哥又有文化，不像我，大老粗。”王长安和张振庭对龙开旺毫无印象，又不能这么表示，一个说：“两年不见龙总气色好了许多。”一个说：“是啊是啊，龙总红光满面，袁总更漂亮了，陈总我们倒是头一次见，也是少年英才。”龙开旺向二位主人特别介绍了陈鄂华，他们这才把路开福以前说的只言片语联系起来——大同欢乐谷项目以游乐场为主体，游乐场由大同市国资委投资，据说投了十三亿，光给陈总公司的“品牌加盟费”就有八千万，建成后交品牌方运营，每年只给投资方交很少的管理费，名曰为了拉动旅游，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成本，这种事情也只有国企才能干得出来，如果说有人贪污就可能出在这里。桌子上摆了进口水果和茶，双方寒喧了一番就去看京开公司代理的房地产项目。
他们去的是北京世界之窗，它曾被路开福和王长安反复提及并且当作成功的案例。事先宋雨在那边已经做了安排，参观的车辆一停，这位笑容可掬的胖美人就给客人拉开了车门：“龙总请，袁总、陈总请。”她毕恭毕敬，半掺着龙开旺走上了有花篮和员工夹道的红地毯。甲方的副总周子美和张奇也在售楼处相迎，他们当然不会吝惜溢美之词，把京开公司的策划和营销能力大大地称赞了一番，给足了乙方面子。龙开旺这才露出惊讶之色——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市综合体，六十多万平方，上百亿投资，就指着陈鄂华对王长安说：“我们将来会在欢乐谷南边建一个五星级大酒店。”张振庭感觉他们俩就像两个好“基友”，原意是“同性恋”，也指男性“死党”，他们俩做的才是大生意。
下午两点宾主才在位于西四环的大同市政府住北京办事处吃中饭，这是龙开旺的要求，必须他请，世界之窗的周总和张总推脱有事没参加。那地方是座四层小楼，上边是住宿，下边是餐饮，装修简陋，饭菜却很正宗。他们要了一个小包厢，袁梦到外边点了菜，还要了一瓶这家饭店最好的酒——山西杏花村汾酒。
这一桌北京这边有王、张、宋、路四个人，大同那边有龙、袁、陈三个人，龙开旺说：“我们是国资委下属的单位，住宿和用餐都是有标准的，我和陈总一间房，小袁一间房。”
这真是节俭得可以，王长安不好意思道：“你们来北京，吃住都应当我安排，要不今晚就住到我那边？万达索菲亚大酒店？”
龙开旺双手合掌道：“谢谢了，谢谢了，这不是钱的事儿，老领导给我留下了八千万。”他说完看看袁梦，他说的“老领导”是他的前任孙国玺，看得出孙国玺在这家公司仍有余威，袁梦还不算失势，可袁梦一出去他就说：“这小狐狸精，孙国玺在云城至少贪污了三个亿。”
双方的谈话主要围绕着大同欢乐谷项目，龙开旺说：“游乐场今年六一儿童节就要开园，已经建成的商业街也要开业，咱们的合同得早定。”就说了相关程序，京开方面须向大同市国资委再做一次汇报，领导同意了才能谈具体合同，看来离路开福说的火候还差很远。傍晚时分客人退房回大同，王长安吩咐路开福出车亲自相送，不在话下。
“袁梦更漂亮了，也升了官，却好像不得烟抽。”坐在回来的车上王长安说。
“龙开旺倒是个直爽的人，这个项目咱们做不做？”张振庭问。
“他们给欢乐谷的条件这么优越，咱们也得提高价码。”王长安随行就市地说。
“龙开旺和陈鄂华住一个房间，是为了省钱还是亲密无间？”宋雨更关心细节。
他们没想到其实龙开旺和袁梦住在一个房间，而陈鄂华此行好像只为给他们俩打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