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之殇

文/希




当望的母亲接到侄子的电话急匆匆赶到娘家大兄弟的家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吓的两腿瘫软，随后放声恸哭起来……
两间瓦房已被烧没了屋顶，昔日的白墙已变得焦黑，塌落下来的碎瓦和焚烧后的杂物一起肮脏凌乱地铺陈在地上。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个人形状的灰窝，望大舅的尸体就是从这个灰窝里被消防员扒出来的。
这场大火的起因是不谙世事的孙子用爷爷吸烟的打火机点纸玩，火烧疼了手指，情急之下把带有余火的纸扔到了床上引燃了被褥。待年近八十的爷爷在每晚惯有的酒醉微酣中反应过来，大火已将整屋弥漫，在仓皇外逃中，滚滚的浓烟却将人呛晕在了距离门口不到2米的地方，凶恶的大火吞噬了爷爷的躯体，还有那年幼无知的孙子。
一火两命，令人震惊和心痛，而对于望的母亲来说，除了震惊和心痛，还有关于娘家的另一段沉痛而悲伤的回忆。
四十多年前，在一个春风劲吹的晴朗午后，望的姥姥家也遭遇了一场惨痛的火灾：望小舅那个白胖可爱的三岁孩子用小舅吸烟的打火机点着了柴屋里的豆秸。火借风势，愈烧愈烈，把孩子吓得逼缩到了饭屋最里面的角落。望的姥姥家以前家境殷实，深宅大院，三道门把偌大的家分割成了三个单独的院落。当孩子的妈妈在前院闻到烟味，看到后院腾起的火苗时，突感到事态严重，大事不妙。当她疾跑到现场时，饭屋已变成了巨大的火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让人无法靠近，同时空气中着弥散着浓烈的烧焦皮肉的味道。
“孩子！孩子在里面！我的孩子啊------”孩子的妈妈惊恐地哭着、喊着，母爱的本能使她忘记了水火无情，她失去了理智，顾不上在身上采取防烧措施就赤手空拳地冲进了火海。她在熊熊的火海里呼喊着，在火红的灰烬中绝望地用手扒拉着------
  
当众乡邻闻讯赶来时，火势已临近尾声，当邻居披着用水湿透的棉被把娘俩拖出来的时候，大家看到了这一幕：孩子弯曲着小小的身子，早已被烧成了焦炭状，孩子妈妈的手和脸被烧的皮肉分离，面目皆非。
重度昏迷的伤者被送进了医院。植皮，整形，修复------在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巨额的医疗费后，人终于活过来了。但昔日那俊俏如明星般的女人脸上却变的疤痕累累，十指不全，且指关节大部分都不能活动，让人惊愕、恐惧、惋惜、心疼。
四十多年，一个家族，，两场大火，三人殒命，一人重伤，迷信者都在嘀咕姥姥家可能犯了什么说道，但信佛的望的母亲却说任何家门的不幸都是人为造成的。她深知，娘家的这两场灾难，都是和吸烟有直接关系。所以望的母亲对吸烟有仇视般的厌烦和抵触，以至于自己的闺女在找对象时把“不能抽烟”当成了一个重要的择婿条件。
望的姥姥家原本祖上家境殷实，富甲一方，可惜男丁不旺，到了望的姥爷这一辈三家单传，所以他继承了三家的房屋田产，加上长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深得家族的宠爱和娇惯，慢慢变成了一个纨绔阔少，不善理财也不顾家，吃喝赌抽，样样喜好。尤其是对抽烟，其瘾癖可以拿命来置换。望的母亲说她父亲年轻时抽大烟，中年后抽旱烟，六十岁后面对新兴的“过滤嘴”也倍加喜欢，来者不拒。在烟雾缭绕中，偌大的家业衰败了不少，同时伴着支气管炎、肺气肿等各种病的出现，英俊健壮的他再也风光不起来了。
在望小时候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姥爷的床边总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有黏糊糊的浓痰，那是长期的气管炎咳出来的产物。望的姥爷只要咳起来就连绵不绝，且声音愈来愈大，频率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重，声声撞心刺耳，听的人心惊胆寒，只怕他哪一口咳不上来就窒息毙命。剧烈的咳嗽使缩成一团的他努力将嘴凑近床边的塑料袋，随着剧烈的咳嗽，令人作呕的鼻涕粘痰源源不断地流到袋里。他五官紧凑，脸色黑红、黯淡，仅剩的几颗牙被焦油晕染的黑黄肮脏。这就是昔日那个英俊帅气的阔少姥爷吗？在望的眼里，自己的姥爷简直就是个令人厌弃的小老头，又老又丑，又脏又臭。最终，望的姥爷死于吸烟综合症。“你姥爷咽气的时候很痛苦，他是憋死的。”母亲这样对望说。
望的姥爷和姥姥育有五子，其中有两个儿子，这令几家单传的姥姥家族很是自豪和荣耀。望姥爷的纨绔做派让善于持家的姥姥很看不惯，日积月累的矛盾争吵最终让火爆刚烈的姥姥积怨成疾，五十岁刚过就撒手人寰。此时三个闺女已经出嫁，但两个儿子却年幼懵懂。而身为父亲，望的姥爷却不注重对孩子的培养和教育，听之任之的任由两个儿子随意发展。看到自己的父亲吞云吐雾很是享受，两个幼小的儿子好奇模仿，于是，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抽烟，并且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一抽就一辈子，烟瘾成癖，难抑难戒。
两个儿子长大后娶妻生子，各自都生了儿子，三个娘家侄子的出生让望的母亲及两个姨妈颇感欣慰：娘家终于史无前例地有了三个薪火相传的“香烟后代”了，这给一心盼望娘家开枝散叶、兴旺发达的闺女们带来了无限的憧憬和期望。
“香烟后代”们同样在家人的溺爱和娇惯中自由生长，他们耳濡目染，从小就对香烟、火柴、打火机等轻车熟路。“香烟后代”们对香烟真正的起到了继承和传杨，这似乎也验证了家族的“遗传性”。
望的两个舅舅经常陶醉于幼小的孩子帮自己点烟，有时用火柴，有时用打火机，那胖胖的小手一擦一划一按，蓝色的火苗跳动着，他们迅即把叼在嘴上的香烟凑了上去，香烟点着了，孩子成功了，大人笑了，他们疼爱地用手摸着孩子那圆乎乎胖嘟嘟的小脸蛋，心里满是喜悦、满足和骄傲。
靠着平时给大人点烟的训练有素，孩子痴迷上了玩火柴和打火机。幼小的孩子毕竟不知危险深浅，他们烧废纸、烧落叶，烧秸秆，在腾起的火苗中，感受到了好奇和成功带来的喜悦，当被大人发现后，不痛不痒的训斥没让幼小的孩子觉得此举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终于，前后四十多年，发生了两起纵火惨案。
“假如不是因为香烟中大量的焦油、尼古丁等有害物质渗入到血液里，我那个英俊健壮的姥爷何止年纪轻轻就疾病缠身最终窒息毙命?假如我的舅舅们能早一点意识到烟的危害早戒烟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他们的气色和身体是不是要红润健壮很多？假如不是代代相传不辍的烟瘾，何至于让无情的烟火紧随其身？假如不让香烟一代代、一年年地在 “香烟后代”们眼前出现，晃动，又怎会有机会让幼小的“香烟后代”们对擦火点烟如此痴迷和熟练以至于玩火上瘾而伤亲自焚？”每当想起起姥姥家的悲惨经历，望的脑海里就一次次地泛起这些自问。同时也想起母亲常念叨的那句话：抽烟点火，害处多多，水火无情，终成大祸。
“吸烟有害健康”。对于望的母亲而言，香烟不只是伤害了身体，而是切实惨痛地烧毁了她的娘亲家族。一代一代，昔日娘家那辉煌繁华的盛景就像屋前那颗粗壮茂盛的栗子树，被烟火熏烧的枝干灰黑，叶片凋落。
“二姑，栗子树被大火烘熏了树干，但没烧到根，它应该不会死吧？”仰望着残留在枝丫上的叶子，望的大表弟忧心忡忡地问道。
“只要根不死，就有活的希望。只要能活，就耽误不了开花结栗子。”望的母亲对侄子说。
后记：这是我姥姥家的真实悲惨经历。俗言：家丑不可外扬，为了表述方便，我暂起笔名为“希”，把文中主人公称为“望”，希望人人远离烟火，珍惜生命，拥抱健康，生命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