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文/胡鲲


火车还没进站
天桥上的流浪汉，轰鸣声到来之前
不会睡觉做梦


我要守住我的夜
守住住在我夜里的流浪
直至火车开来


火车开来后又会开走，余烟里
我去到时光如雨的
那个寂寞的小站——
一个拿伞的人
除了雨什么也不等
的清晨


2022.12.22




冬至
文/胡鲲



似乎多了一把黑色的锁
锁住清秋的庭院，梧桐叶不再落
也锁从春天开始的湘江
有人有船在最后一块结冰的江面沉默
不回头


不回就不回吧
风好似开锁的手
在锁眼处停留


我已经有很多白发了
夜自顾自黑


这一夜像个长生殿
锁住的、打开的
不过是个过往或者来去
不停留


2022.12.22


冬至
文/胡鲲


提着萝卜的父亲回去了
我在堆满萝卜的市场摊位边
像一根萝卜，没能跟着回去


想起萝卜的来处
有一块地来自故乡的萝卜地
想到这个日子
我们把萝卜拨出来，不用费力
就像把鞋子从故乡拨出来后
到处飘零


这个日子，萝卜在锅里滋滋声沸腾
我在灶边烧火，火金黄或赤红
烟冒着蓝，没有灰色


我睁着黑白的眼晴
看着黑白的时光
而地里的萝卜准备开花了
那些白色的花朵，小小的十字架
开花时用尽了心


现在的我也像空心萝卜用尽了心
在无花的夜里
去找如萝卜花一样美丽的
遥远的星星


2022.12.22


冬至
文/胡鲲


像一根长长的黑丝线
总得用完
棉衣、被子的裂缝、被虫咬出的小孔
一一补上
等那人回来后温暖他密不透风
在从前购置的老油灯下


那人像另一盏灯，照我
再绣一朵桃花吧，丝线过长
生起无端


总在最后一寸夜里
我开窗开门
他像最早的光明
没有跌倒在泥泞里
他站在大雪后的门前那么暖
在最长的黑夜后
他纯洁得如梨花一样
盛开的白


2022.12.22




冬至
文/胡鲲


享用完羊肉火锅后，我们。
羊肠子一样，弯弯曲曲开车下山


半山时依稀听见
我们欢声笑语，意气风发
咀嚼羊肉羊骨头喝羊汤的声音
在背风之处，没被吹走


在背风之处，车灯照亮小块洼地
一些青草像青色的火
在这个长夜，仿佛是神遗弃的


我听见了羊群吃草的声音
听见青草、羊、我们
在今夜生死


2022.12.22





胡鲲，湖南永州人，文字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