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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书宣
《 南杓柳:年轻了》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12-20 发表于河南)

我骄傲地说:我的南杓柳!
半坡山下的南杓柳,是我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
昔日的记忆里,她历史悠久,山水形神。天高云淡,岁月无边。
半坡山:山是一把刀,刀是一座山
如果站在金家疙瘩的西边,从南到北看半坡山,它雄伟壮观。放眼望去,好似一把倒挂的镰刀,它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令人心旷神怡。它一边守护着九龙圣母,一边恩泽着山民。它的神秘,自古以来是山下人讴歌的主题。
它,熠熠生辉,映出了南杓柳村20世纪的一代人。

宜阳县南部——半坡山
今天,一大早回到老家,轻车熟路来到舅母家的门前。
“妗子,这么早你就坐出来啦!”出于好奇,每次回家总爱先到舅母家门前看一眼。
这位笑对人生的老人,演绎着百年的人生传奇。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巧合,1919年5月4日,北京的五四运动爆发,她在千里之外的龙潭沟降生了。只从我的母亲退居阴间后,今年103岁的舅母(白文见母亲),五世同堂,多年来一直是2000多口人村庄的第一位寿星。
我母亲是白家的老闺女,她好像住在娘家窝。和母亲同辈分的人很多,所以,在我的左邻右舍,有好多舅父舅母。
说起舅母,那得先从我的母亲说起。母亲实现了自古以来人间最瑰丽的梦想——长命百岁!2009年农历4月2日,母亲嫡系5代97口人,在这百年难逢的日子里,隆重为她过了百岁生日,41天后她老人家嘎然离世。告别了在她眼中无比有趣的世界。村里人公认:如果再往前推50年、100年,母亲仍然是南杓柳的第一个高寿人。
母亲,一直是杓柳人津津乐道的老寿星。

(奶孙俩——读书)
只从我的母亲离世后,舅母(白文见母亲)自然成了南杓柳的第一位寿星。街坊邻居每天也总爱围在她的身旁开玩笑。这个夸她“比北京皇宫里的太后还有福气”,那个称赞她“比当年的佘太君还神气”。
一听到这些吉祥话,舅母像被挠了胳肢窝一样露出她那两颗稀缺的门牙,一脸孩童般的笑。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笑起来多像我的母亲。也不知是因为笑得太起劲儿了,还是因为老人家本来就泪多,每次大笑之后,她的眼角都会溢出泪花来。
舅母不愧是龙潭沟嫁过来的“龙女”。她口齿清楚,气质优雅,秀外慧中。说话还脆生生的,眼神还透灵灵的,浑身沾满了龙气。你看她,连擦泪也体面得很!别的老太太都是伸出袖口沾眼泪,可她不一样——每次痛快笑过之后,她总不忘从容地从衣兜里摸出一条小手帕。擦泪时,她更是注意的很,不会迎着大伙儿的面儿,而是默默地将身子背转过去。
大表嫂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妗子每次出屋门前,总要在镜子前站一会儿,理理头发,抖抖精神,然后才到外边来。”
舅母不光擦眼泪讲究,穿衣打扮也处处讲究。就连脚上穿的袜子,也总是洗了又洗,晾了又晾,根本闻不到呛鼻的怪味。
舅母呀!真了不起。在南杓柳,她是第一个跨过了自己的新世纪。
村里的男一号寿星,是95岁的白德有。当然啦!他也是我的舅父。
他中等个头,背略有些驼,但身子骨硬朗,精神矍铄。灰白的头发下,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蓄有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若同他是初交,真不敢相信他将要迈入百岁老人的行列。
每次回老家,我总爱往西多走几步到德有舅蹲青石板的地方,停下来和他唠唠嗑。有人说德有舅长寿是因为心路宽,有人说他白家有长寿基因。他的老三闺女道出了秘密:“我爹能活这么大的岁数,都是大嫂伺候的好。”
究竟哪一条在理儿,那得看看他的生活轨迹。

(南杓柳村 八里桥驿站)
德有舅,同牛打了一辈子交道。
在生产队里,他没日没夜地和牛在一起,那时好像他也把自己当成一头牛。他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慢慢从牛的身上寻找着答案:
牛,干活一辈子。往往越是温顺的牛,就越懂得如何活着。
他慢慢从牛的身上悟着,“人……人啊!”他的那颗心提了放,放了提。总连想到自己:每天全家人的命运都在他的脑际盘衡。生活重担像歪头山一样无形地压在他的肩膀上,成了他不得不背的十字架。他一手扶着二老,一手托着六个子女。
在大呼隆年代,其实,对他这样特殊的“社员”,当时什么说法都有,都是一阵子,时间会掩没一切的。德有舅福大命大,生产队那几个刚摘掉“地主分子帽子”的牛把子,好像一夜之间都走了,唯有他硬生生地挺过来。从半坡山吹来的那股风,把他的心坎儿掀起来,甜滋滋的。
生产队散了,田地分了,他还是牛把子。直到干不动了,他才把那挂牛鞭子挂到东屋的墙上。那一年,已经82岁的德有舅,见到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大儿子让他“下岗”了。我重新打量着德有舅:他真能,也会说句时髦话呢!
这位朴实的世纪老人,心闲了,年轻了!
有人说,赶上好时代,他的心态那么好,准会过了百年的门槛儿。有人说:人家不急不躁,前边的路长着呢!
他的人生可以用上一句话:“前半辈子做牛,后半辈子做人。”
再“能”的人也抵不过时间。
程次耐,已经过了94岁生日。早年,他接受进步思想,加入共产党。30多年的村官工作经历、70多年的党龄、他心甘情愿地在贫瘠的土地上默默地奉献着。一直坚守在乡村发展的第一线……现在,别看他坐在轮椅上,眼不花、耳不聋,说话思路非常清晰。
南街的德立舅,是1933年出生的“老鸡”(属相),他饱读诗书,教书育人一生,桃李满天下,他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他们俩爱在一起,有共同的语言交流,把几十年前的旧事一提。说说笑笑中,人也顿时跟着年轻起来。可他们心里明白,这股年轻劲儿是虚无缥缈的,人一散,也就被推回现实。

(1958年度杓柳完小的
六年级教室 )
程德重、魏团花一对老夫妇,身体棒棒的,吃啥啥香,双双迈过90岁门槛。他们在大跃进年代比劲头,老了比精神。听说他们心照不宣地为百岁目标使着劲。还听说两个人向村里人发出了百岁宣言,到100岁时给大家订做一个磨盘一样大的生日蛋糕。全村人正盼着他们的百岁生日宴呢!
“长命百岁”,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人间向往。然而在我们南杓柳村,越来越多的乡亲,将要一步步迈过这个百岁门槛。
路过李双魁家的老宅院,追忆往昔,想起南杓柳的历届村官。1947年南杓柳解放了。从农会、村公所、初级社到高级社、生产大队,先后走出来了李双魁、刘书棠、郭全中、程次耐、白德刚、徐立、马留晚、金重建、程森彦、金双约……他们是从上世纪20、30以及40年代走过来的人,如今,绝大多数人走了。翻开南杓柳的发展史,这些村官,恪尽职守,默默奉献。从村子的东洼到西洼,从紫金山到转山,沟沟壑壑坡坡岭岭,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他们先后带领广大村民,同全中国人民步调一致,唱响了半坡山下最美的那首歌。
他们的智慧之光,不像在山上开一座矿,给村子里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而是如同春风一般,不知不觉地映入代代人的心田,让后人在人生的路上,总有一盏明灯照耀。
20世纪中国不容易,南杓柳这代人不容易。半坡山一阵风吹来,一代代人在朝阳和泥土间出生和消失。
半坡山高傲地笑了!
天造地设,今天,南杓柳更年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