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囧境

  文/张世卿

    故乡的印象在脑海里大抵如此吧，老子嚷娃儿闹，鸡仔儿扑腾狗乱跳。牛倒沫儿猫睏懒觉。春忙播，夏热锄，秋天赶紧儿收，冬至闲把屋舍修。像极了一方隐居在繁华都市外的小宇宙。

    每次回到故乡，便有种悬空作业回落于坚硬的地面上，满是踏实，轻松，愉悦。在外所遭受的一切不快，烦恼，焦虑。统统拋置脑后。 行走在田间土径上，仰视 天空，一碧如洗。风款曲和，云柔若羽。看千顷麦浪，地头野花。听溪塘蛙鼓，草底虫鸣。悄然唤醒心中无数陈年乡趣。着实让人惬意。俨然洗净心灵俗尘，通体干净透亮。“浮华岂我事，日月徒蹉跎。”脑海不由跳出唐诗人贾岛巜寓兴》中的诗句。

    旷野中，高高矮矮的坟丘，埋藏着无数的生命传奇。曾经的苦辣酸甜化作人间烟火，在蝴蝶趐膀下翩翩起舞。揉碎一坨坨土圪塔，爆裂出一缕缕幽幽乡愁，倾诉着只有乡亲们才能读懂的土地留言。祖辈们的喜怒忧愁已随风而去，可自强不息的精神却牢牢扎根于泥土中。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历尽坎坷，仍微笑向前。日出而作，日暮而息。淳朴的风土人情，勾起了耄耋老者对多少往事的记忆。可这一切，随着时代观念的转变，一些见惯不怪的农村现象似乎离开人们的视线越来越远了。

    地沿上，一行行虬枝掠空的枣树、柿树、桃李树已看不到了踪迹。先辈们用双手垒砌的水库，水塘，赤膊凿挖的一眼眼水井，只剩下残垣断壁。俯身抚摸，似乎还能感受到他们的体温。仿佛眼前一群赤裸上体的庄稼汉子拚了命一般地挥动着镢头，那种求得一日食宁可汗流干的执着，让多少人忍不住泪奔。多少美好的东西在眼前消失毁灭了，世界平静的什么也不曾发生。是的，生活还在继续。

    西街口六间土坯瓦房，曾是大人们决断村寨未来发展方向的地方。记忆中，老支书坐在油灯前，捋笼袖口，挥舞着青筋突乍的双臂，声音中奔腾着激情燃烧岁月里的果敢坚毅。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是每一个党员干部举着拳头从胸腔中吼出的铮铮誓言与霸气。台底下群情昂扬，一张张笑脸舒展开了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委实和蔼可亲给人力量。如今，干净的办公室，红红的党旗仍高高挂在墙壁，办公桌旁，村支书眼晴里隐含着焦虑，渴望找到改变贫困的突破口，可身旁缺少了村民们燥动的朝气。

     改革开放，打响了经济振兴之战。第三、四代农家之弟一古脑被招唤进城里。这群本该帮父母种植稼禾的农家孩子，穿梭于都市大街小巷，开始帮城市种植市场经济这块田地。急需各种人才的城市建设，敞开怀抱迎接这群略带羞涩且守规矩的奉献者，并用高于他们在家乡种地收入的报酬捕捉了他们的心，这群农村土地确权不在名单的乡村娃像极了山梁上的野草，只要有一席之地，便疯狂地生根发芽。他们迎着城市提供生存发展变化一切皆有可能的曙光，毫不犹豫地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目标，渴望定居城市的决心愈加坚定明朗。虽然，高昂的房贷、车贷、医疗费、子女求学费、婚嫁彩礼费象一条没有饥饱的蛇吞噬着他们有限的劳动所得，不得不疲于奔命，可脸上始终洋溢着极大的满足与欣喜。是的，叶落归根已成老掉牙的故事，故乡不再是人生的归宿句号。他们正经历着化茧成蝶的脱变，试图用双手推开另一扇生活的大门。

   受大浪潮的冲击，故乡的土地像一棵失去水分滋养的苍桑树干，显得垂暮而孤寂。 偶尔，翻看一篇旧时杂志，有专家称，河南属中国农业大省，2013年至2018年粮食的种植供应位居全国第一，素有中原粮仓之称。评论写道:河南粮食种植对保障国家各行各行的稳定发展影响之巨，意义深远。今非昔比，国家宏观调控，强国之路在于做大经济，同样做为国之强大的重器，粮食保障是最根本的条件之一。却遭受前所未有的滑铁辘现象。喧嚣的城市，由于产业链利益化的驱驶，精明的商家纷纷靠买卖楼房分得改革开放的一杯羹，恨不得把农村人全扒拉进城去购房消费，而农村的年青人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当然交通不便生存条件恶劣的偏僻的山区，为了方便人们更好的生活，可以顺应时代做出合适的调整，被人理解，而环境条件不错的村庄大有跟风之势，真让人有点不可思议。

    忙里偷闲，笔者走访了多个村寨，与多位经验丰富的农民闲唠，他们的无奈始终挂在脸上，言外之意，农村生产力的大量外流，不可预知的自然灾害，越来越昂贵的种植成本与收益反差，让捉襟见肘的个体经营更难在农业种植方面走下去。而唯一传统的靠散养鸡猪增加收入又受产业规模化排挤在外不足提倡。农田里，未经科学处理裹挟草籽虫卵的农秸杆大量还田，致使次年杂草病虫害不得不借助化学药剂喷洒处理，无疑加大了种植成本的开支，污染了土地。以前种地靠水利，如今种地靠天收，省了油电费开支，土地收入却大打折扣。种种原因，种地似在啃一块鸡肋。老百姓靠种地积累财富以便完成老有所倚的梦想，如水中捞月般艰难。使人不得不感叹，乡村个体的生存发展空间已经走到了瓶颈。更别说传统的文化，大多数年轻人迫于生活压力不愿返乡，荒废的文娱活动使春节愈发变得索然无味。谈到走进城里的娃们，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既然在家种庄稼与在城市帮种经济土地同样是谋生存，在外为打工比种地更划算。谁不希望娃们能奔出一个好前程？

    望着形单影只的老人们在田间地头忙碌，心头五味杂陈。是啊! 每一个村落的形成发展史，都浸透着他们的辛酸与血汗。他们开拓与坚守，传承与奉献，创造出的物质财富，稳定了一个民族生存的大局，他们不屈不挠与春蚕吐丝精神，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最朴实的爱国情怀。慧眼独具探究社会真善美的文化人，该做些什么来报答故乡的养育之恩呢？唯有以笔作筏，祖国日新月异繁荣富强的变化要大力歌颂，更要实事求是道出民生之所虑。历朝历代品德贤良的诗人骚客多把关系民生的疾苦写进自己的心得诗词中，以传递社会上达视听，恪守一个斯文人的担当与良知，被市井百姓喜爱而流芳千古。做为文明时代的文化人更要培养对书面文化最起码的敬重。锦上添花固然能振奋人心，雪中送炭方显君子风骨。

    回忆往事，倾听时代脉博跳动的声音。在这块生养我们的土地上，曾有那么一群献身故乡的前辈，虽默默无闻，却活的依然阳光灿烂。他们是祖国最可爱的一代人。他们励精图治的精神风貌，值得褒扬。如今，政府重视改善乡村环境，颁发各种惠民政策，盘活土地资源，鼓励乡贤返乡创业，希望民以食为天的土地能重回青春。从田间地头拣起乡亲们久违的笑容，为期不远了吧？

2022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