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磨多么像转佛塔
鲁海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遥想当年推石磨的情景,忽然触碰到仓央嘉措的指尖。
小时候抱着棍推磨,真有点像藏族朋友转经筒、转佛塔,虔诚而努力,风雨无阻,乐此不疲。
抱着棍推磨,是个实实在在的力气活。我们这代乡下人都在磨道里转悠过,特别是逢年过节和闹天的日子。逢年过节,需要准备精细的,推点棒子麦子;雨雪天气不能下地,见缝插针,安排推磨碾米。老百姓总会把日子安排得有条不紊。
那时候,无论村子大小都要有几盘石磨,大概每二三十户人家就要有一盘石磨。磨少了忙不过来,特别是到了逢年过节,推磨的集中,家家户户排号磨面,只能“歇人不歇马”,昼夜连轴转。磨坊一般安排在有闲房子的家院里。磨主家除了方便推磨,还能落点牛马粪便,散落的破碎杂粮给鸡鸭提供了方便。
石磨有大有小,需要到哪盘磨上去磨面,要视自家的粮食和劳力情况而确定。比如推棒子麦子得找大磨,地瓜干大磨小磨无所谓了;“人多马壮”可以找大磨,人手少、体力弱就得找个小磨。大磨需要好几个整劳力,小磨有两三个人就行了。那时候,只要一推磨,一家老少齐上阵。别管力气大小,人多了鼓舞士气。否则,两三个人闷头转圈,困不了也烦死了。

石磨用个一年半载,石槽磨浅了,空转圈,不下面,就得请转业石匠“錾磨”。斧子、凿子,叮叮当当,用心细细地錾。錾完的磨第一次磨的面粉一般用于喂牲畜,人不能吃,因为里面有錾下的碎屑。
那时候,有条件的人家使用牛驴拉磨,一般人家全指着人上。人们盼着吃白面,最不愿意磨麦子,费劲多,耗时长,下面少,还要分级一遍又一遍;人们厌恶地瓜粉,却喜欢推地瓜干,一“烂儿”到底,一遍成功,一会儿就完。吃不好,没力气,有的家庭缺少顶强的人,不得不找人帮忙。因此,不少农户合伙推磨。邻舍本家,关系不错的听说推磨了主动来帮忙。
抱着棍推磨是很能考验人的。人缘好不好,人实在不实在。
人缘好,乐善好施,当你家抱着棍推磨的时候,就会有人主动来帮忙;否则人家躲远远的装聋做哑。推磨的时候,下不下真力气,一看就明白:身体往前倾斜,脚蹬地面,磨杠嵌入肚皮,那才是卖真力气。
用磨还有一个规矩,当你去推磨的时候,要看上家清没清磨底,如果人家没清磨底,你磨完面也不能清磨底。所谓清磨底,就是把两个磨盘之间的残余粮食清扫干净。
后来,有了推磨的机器,还用上了电磨,乡下人好奇地管这新鲜玩意儿叫“火磨”。有了“火磨”再也不用抱着棍推磨了。老石磨寂寞地呆坐在污浊阴暗的空屋子里轻闲起来了,劳人们从磨道里解放出来,就像后来有了“割倒机”,再也不用镰刀割麦子那样。
推过石磨的人喜欢逆时针运动,你聪明的可以到运动场上观察一番。这好像不只是一个习惯问题,是不是与阴阳学说有着密切的关系呢?阴阳学认为左为阳右为阴,人们总希望向阳而生。旧时候,就连牛马车不也是靠左边行走的。
那时候,乡下人除了推磨还轧碾子。相比推磨,轧碾子轻松不少。碾子多用于碾米,轧玉米糁子、食盐一类的东西。
千百年来,老百姓抱着那根粗糙的磨杠,一圈一圈,一年一年,一代一代,不知疲倦地转动着,仿佛转经筒,仿佛转佛塔,于无声处转出了人类文明,转出了芸芸众生,也转出了推磨人的独特性格。
推过磨的人忠厚老实。他们喜欢直来直去,从来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推过磨的人知恩图报。他们身上散发着浓浓知足精神,绝不做“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那样有违道德良心的事情。
推过磨的人互帮互助。他们深知团结就是力量,互助才能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推过磨的人勤俭持家。他们虽然识字不多,却对“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理解的最透彻,他们的饭碗里从来不剩一粒米,更不会把剩下的馒头随手扔进垃圾。请不要见笑,他们甚至揪块馒头把碗擦得精光。
推过磨的人吃苦耐劳。他们历经磨难,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什么样的罪都受得了。
而今,石磨成了深藏的记忆,殷切的乡愁。
我是推过石磨的人,推过石磨的人如今都老了。

作者简介:鲁海,本名胡振同,1962年9月出生,山东茌平人。1984年毕业于聊城农校。工作后,一直奋斗在基层一线。从上学时期就喜欢文学,但是没有真正深入进去。从岗位上退下来,有了充足的时间,摸索着写一下东西,包括现代诗歌,小小说、散文、札记等,散见于报刊,网络。只是喜欢而已,因阅历浅,阅读少悟性差,毫无成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将不断努力,力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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