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新柱 

新疆摘棉记

（第三章）

（原创 昌谷传媒 昌谷驿站 

2020-07-21）

一




时近中午，我独自走出了五连驻地。八月中旬的新疆，毒日头就像一个大火球悬在头顶，热风袭人，热浪滚滚。偶尔有大型的拖拉机驶过，灰尘弥漫，久久不肯离散。我躲在钻天杨的树荫下漫无目标的游荡着，尽量不去想此时的我，究竟身居何处，究竟为了什么，流落到了数千公里之外的新疆，人啊，一生能走多远，能有多大的造化，真的是自己能够把握的吗？不得知！


‘’没法活了，你打吧，打死我算了，老家没户口了，我也没脸再回去见爹娘了！跟着你真是瞎了我的眼！妈呀，我不活了……‘’


循着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我拐进了左手边的一条小路。几个男人推搡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劝说着让他先回家。这对夫妻，就是发小说的扶沟县的老乡。两夫妻都是光脚丫子，在棉田里趟棉花。棉桃子将开未开时候，要么喷药，要么在棉田埂子间来回走动趟棉花，便于棉花通风，棉桃早日开放。


女人一直坐在地上，两腿伸展，头发散乱，满脸泪花，哀哀悲泣，声声呜咽。


抛家舍业的落户到万里之遥的异乡，背井离乡的别离爹娘，总想谋求所谓的幸福，有时候，反而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哈哈，没事的，那两口子，标准的一对活宝，床头打架床尾和，从无隔夜仇。’’发小对我说。


‘’我太了解他们了，那年，听说他们在家打过一架，很是精彩。‘’


‘’你真是个幸灾乐祸的家伙！‘’我说。


‘’你听我说……‘’发小摆摆手。


刚进入农历二月，两夫妻将地窖里准备育苗的红薯种拉出来了，他们开始给红薯种做育苗的温床。就是因为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两口子一边在温床边摆红薯种，一边吵架打嘴仗。那妻子忽然激动起来，恼怒性起，随手抓起一个红薯向男人打去，不偏不倚，砸中了男人的嘴唇，一会儿功夫，男人的嘴唇就像大黄蜂蛰了一般，肿起老高……‘’


‘’坏事了，女人要挨打了吧？‘’我问。


‘’那男人气的啊，一蹦三尺高，抬手就要揍女人。女人就是你见到的那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呼爹唤娘起来了。街坊四邻，大人娃娃都拥到他家院子里看热闹……’’


‘’没完了？真是一对活宝！‘’


‘’男人一声不吭回屋了，大家都以为男人向女人交了白旗，主动退出’战场’的时候，男人从屋里出来了，男人手里掂着一条两米长的呢绒绳！‘’


‘’想干啥？‘’


‘’绑住，绑住！绑住送派出所！‘’男人虎着阴沉沉的脸，一边嘟囔，一边向老婆快步走去。


‘’绑吧，绑吧，不绑不是娘养的……‘’女人外强中干，心虚的咋乎着。


几个看热闹的男人把那个气急了的男子拉开了……




二




团场的爷爷奶奶做了一桌子菜，摆上了一瓶北京红星二锅头。为了给我找个临时活，爷爷请了团部一个管水利施工的同事吃饭。


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不能总是一味的索取，不能总是一味的自私自利，除了血脉的至亲，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别人为我们付出，对于无私帮助过我们的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别人应该这样做。是的，我们应该感恩给过我们帮助过的人。


太阳再次从东边的树梢上升起，我更加相信，太阳是从家乡的方向升起来的。


一辆满载水泥，炊具，自行车，被褥，食用油的拖拉机上，坐了六个人。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黄沙便道上两条深深的车辙。被太阳炙烤的拖拉机一路向西，离开了团部。二十公里外的二连，那里有个需要修建水闸的小工地。他在塔克拉玛干的边缘……


沙丘，沙地，沙海，芦苇。一辆负重怒吼，直冒黑烟的拖拉机。几个像是流放的人。一副迁徙跋涉的漂泊图……


其可里可农场二连，其实更像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村落。钻天杨真是新疆的一大风景，有钻天杨的地方就有人烟和希望。树木围绕着四面环沙的二连。我们在二连的大果园暂时安了家……


水泥浇筑的水渠闸门前后，是喇叭口形状的进水口和出水口。有不规则的青石和水泥砂浆垒砌而成。没有电，没有搅拌机，每天就是人工和水泥砂浆，砌石头，然后用纯水泥钩缝隙。抹子有时候用不上，索性用手抓起水泥填缝，水泥蚀性大，两天后，十个手指烂了八个。


在一个小沙丘上，用铁锹挖一小坑，用棍子在小坑后面捅个小洞做出烟口。小水渠里取水添锅，免淘大米祸里一放，捡拾些枯干的树枝，就开始做饭了。工头是李姓四川人，我们叫他小李子。


我并不擅长做饭，偏偏我做饭次数最多。新疆天山引水灌溉浇地，棉花地用的化肥基本上全是俄罗斯进口的二铵，水肥充沛，种啥长啥。我们吃的蔬菜是从大果园里摘来的，豆角一米长，西红柿碗口大小，莲花白的白菜用刀切，有种顶手的瓷实。


如果你问我这世上啥饭最香，我会不加了思索的对你说。‘’饿时候的饭最香最好吃！‘’


                      三




今天没做事。


二连那个脾气火爆的连长不同意我们的施工方案。


‘’马上停工，这不是糟践国家的钱吗？胡来！‘’


早早的醒了，我走出了工友们还在酣睡的房间。二连驻地西南方向，一公里左右的一个沙丘上，我脱掉鞋子，面向东方盘腿而坐，点燃一支烟，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遐想。


沙丘上风的痕迹就像柔软的流水的波纹，初升的太阳照射着这片寂寥的了无生机的洪荒之地。我站了起来，举目远眺，西南，正西，西北方向，除了黄沙和偶尔的芦苇从，再无长物，阳光下的黄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好像天色也成了金色。塔克拉玛干沙漠，我也仅仅是站在了你的边缘，你的严酷的面容下，你的博大的胸怀里，究竟有多少酸甜苦辣的丰富内涵，我无从得知，你的前世就是如此的荒凉寂寥吗？你的未来能变成花的世界，水的王国，人们宜居的天堂吗？


海市蜃楼，空中楼阁。塔克拉玛干啊，你万年沉默，一语不发，长睡不醒，你这冷酷的，没有温情的巨人啊，我相信，终有一天，人们的智慧能改变你的模样！


远方，天地相接。一只苍鹰，抖展双翼，在天空无拘无束的翱翔着……


2020年6月25号22点30分，落笔于山东淄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