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静】

小院情怀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12-17 发表于陕西）

六十岁了，婚后生活近四十年，已不再是锦瑟年华，想从流年岁月中摘取几多花絮，也算是对我们婚姻的美好回忆和慰藉。

那年的初春，小城的天气仍忽冷忽热。而这个逼窄的小小房间，就是我们温暖的家，一个让人感到阵阵暖意的温馨港湾。与爱人从相识相爱到结婚生子，一起努力，一起奋斗，只为给自己和孩子垒个安心可靠的窝。俗话说“娶媳妇盖厦，提起来害怕”。建新房对于我们这样收入不高又没有积蓄的年轻人来说是何等的艰难。建房的过程非常艰辛，走过来带给我们的是满满的成就感，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期待。

1988年在老公单位的帮助下，我们得到了一个自建房基地的土地使用指标。有了基地，就要找工程队着手盖房子了。 

终于要盖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这让26岁的我既兴奋又忐忑。老公总是说，那个年纪的我很天真，不成熟，家里的大小事都是他拿主意。那天傍晚，吃过晚饭，婆婆带着四岁的儿子在单位大院里玩耍，我们俩面对面坐着，商量着盖房子的事情。我说：“盖房咱有钱吗？我又怀了二胎。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两个孩子负担会更大了，我，我去医院做流产吧？”老公听了我的话，立马说道：“不做。我盖房子，你生孩子。盖房再缺钱，也不要你出去借钱。”丈夫一向觉得，妻子出去借钱，是丈夫最无能的表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我真正的靠山。他又说了一句：“你别操心了。”我什么话也没再说。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冥冥之中在茫茫人海里，遇见那个对的他，然后风风雨雨相守一生。丈夫大我几岁，从农村走出来，他一向很有主见，很小就当家理事。他做事情有计划，几年前就有了建房的打算，早早便买了门窗口料和扇料，只是没有告诉我。就这样，在略显仓促的筹措和借贷中，我们的小院工程动工了。

我们选择了信誉好的亲戚建筑队，管吃管住，自购材料，只付工钱的方式，这样虽然自己辛苦些，却能节省下不少的费用。那两年，正赶上自建房的高峰期，土坯砖不仅价高而且货源紧张。老公每天天不亮就坐着拉砖的车去砖瓦窑抢砖，拉回来卸了又赶着上班，饭都来不及吃。我看着心疼可又帮不了他，就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每天早早起床，匆匆扒几口饭，骑着自行车把儿子送进幼儿园，再赶到同城居住的父母家，让他们帮我中午接孩子。扭身骑着自行车跑到农贸市场，采购当天做饭的蔬菜、馒头、面条等一应食材，回来就开始准备十几个建筑工人的午饭。婆婆年岁已高，腿脚也不利落。只能站在案板前洗菜切菜，尽最大能力帮着我。我系着围裙，挽胳膊抹袖，先馏上一大锅的馒头，再拌好一大盆凉菜。还要烧肉、切豆腐、剁白菜，煮粉条，炖上一大锅烩菜，那起锅烧油、葱姜爆香的架式，完全是一个操作熟练，动作潇洒的大厨了。几个钟头的紧张忙碌，一大锅香喷喷、热腾腾的汤面条，等待着辛苦工作的建筑工人回来享用。就这样，天天如此，一大锅汤、一大锅饭，一大锅馒头，累得我腰酸背痛。老公每天单位工地两头跑，也是忙得脚不着地。在紧张和忙乱中，怀孕两个多月的我突然流产了。忍着身体的不适，我瞒着婆婆，也不忍心告诉两头忙碌的老公。

房子的第一层终于封顶了，老公也接到下基层的任务。临出发前的晚上，我给他准备着要带的衣物，想着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心里便空落落的，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弥漫开来，我发现我是越来越依赖他了。老公看着我说：“我七八天就回来了。房子歇茬，我们也都缓缓气。”丈夫下乡的那几天的夜里，我睡的很轻，总是非常警觉。一天半夜，睡梦中的我突然醒来，一阵心慌。担心工地上的建筑材料被偷盗。因为前几天，隔壁邻居郭股长家的房子，白天下午刚刚安上的门窗，晚上就被人偷走了。越想越后怕，我赶紧穿好衣服，披着棉大衣，打着手电筒就出门了。

尽管已近阳春三月，但后半夜还是寒气逼人。好在建筑工地就在住处的背后，距离不远，我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堆放着许多建筑材料和垃圾的工地，用手电筒照了照刚刚盖好的属于自己的那栋房子。看到门窗结结实实的，还在原来的墙面上，才放心地赶紧跑回家中。几天后，我向下乡回家的老公说起这件事。他笑我傻，说：“已经都用砖结结实实固定住了，哪能被人偷走？再说邻居都被偷走了一回，大家都有防备了，贼再笨还敢再来？”听他这样说我，心里便有点委屈，这不是要抹杀了我半夜巡逻的功劳吗？万一被别人偷了怎么办？还是小心为好。他见我不开心，就忙安慰我说：“现在没事了，我回来了，以后晚上我去巡逻。”不久，我发现我又怀孕了，对于上次流产的事，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他。

                                          盖房子是件既费力又费钱的事情。从买建筑材料开始，打地基、砌墙，到后来的灰墙，铺院子，清理建筑垃圾，整整一年的时间。这个小院，虽不大，与县城有些高大漂亮、精巧雅致的高门大户相比，我们的房子就显得很普通。但我们毕竟拥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站在这和着心血和着汗水修建的小小院落，我们都心满意足的笑了。望着白的耀眼的墙面，一切都显得崭新而让人欢喜舒心的房子。我对丈夫说：“这辈子，有个这样的窝，我知足了。”

那年的腊月，我的女儿也出生了。经过了几个月的干燥，次年的农历五月十九日，我们欢天喜地的搬进了新家。这个二层楼的小院，足够全家五口人居住。没有进行任何装修，只把几件简单的旧家具搬进来，就欣然入住了。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六岁的儿子兴奋的爬着楼梯，楼上楼下跑个不停，我和老公相视会心一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挤在单位一间房的办公室了。搬家那天，爸爸妈妈和姑姑都前来祝贺。热腾腾的饺子端一碗，敬献在祖先的牌位前，点燃几挂鞭炮在院子里，噼里啪啦作响，以贺乔迁之喜。

小院住了三十多年，我们相继又给房子进行了简单的装修，换上了新家具，装上空调、安装了暖气、接上了天然气，我们这个家，越来越温馨，越来越幸福。在这里。我们把儿子送进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读博士。在这里，我们把女儿送去法国凡尔赛大学读硕士。在这里，我送终了八十七岁的婆婆。在这里，我迎娶了贤孝聪慧的儿媳，今年又送嫁了宝贝小女儿。从这座小院里，儿女们像离巢的鸟儿飞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但这里永远是他们记忆深处最美的家。这座小院承载了我太多的情感，无论时代怎样变迁，它都是一帧蕴意深厚的历史插图，将永远镶嵌在我记忆的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