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乃中】

怀念母亲（下）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12-123

 发表于陕西）

转眼到了1977年8月，母亲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喜讯，党开了大会，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母亲以她经历坎坷积累的经验判断，悄悄告诉奶奶：“妈，运动过去了，咱以后再也不会受批斗挨打了。”说完，婆媳四目相对，流下悲喜交加的泪水。从此以后，奶奶逢人便讲：“这么多年，不是媳妇月亮照护，我怕早都死了！”后来，我曾问过母亲，奶奶每次挨批斗，为啥你都让她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母亲说：“你奶奶快七十岁的小脚老人，能不能从批斗会上回来，我心里没底。穿上一身新衣服好赖是个防备。你奶奶一辈子帮村里那么多人家接生孩子，救过那么多孩子的命，做了那么多好事，从没做过一件害人的事，就是死了，也要让她老人家体面些！”

1993年的农历腊月初八，奶奶走完了她的风雨人生之路，以八十八岁高寿仙逝。出殡日子的隆重仪式里，突然加了一项程序，为母亲披红戴花。牵头丧事的村干部，根据村民们的强烈要求，临时这样决定的。母亲侍弄奶奶的孝行，感动了乡亲，感化了人心，也震撼了所有参加葬礼的亲戚朋友。村干部介绍了母亲几十年如一日侍奉老人的事迹，号召大家向母亲学习，继承中华民族的孝道传统。当那红得耀眼的被面披在母亲的身上，当那硕大的花朵佩戴在母亲胸前，母亲又一次流泪了，周围的人也都流泪了。人群里响起一阵阵议论，人们向母亲投来赞许的目光。

母亲是勤劳的。从我记事起，母亲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喂猪喂鸡，烧火做饭。饭做好了，便高一声，低一声的催我们兄弟起床、洗脸、吃饭。当我们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去上学时，母亲也肩扛镢头，㧟上筐子和镰刀上工干活去了。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她就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停运转。母亲是俭朴的。不要说平时，就是逢年过节走亲戚，母亲都很少穿新衣服，即便是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我们兄弟陆续参加工作，家庭经济条件有所好转，我们给母亲定做的唐装新衣，都成了她压箱底的宝贝，也成为不让我们来年再给她买新衣服的理由。母亲是低调的。我们兄弟上小学时，“文革”正如火如荼，每天上学出门前，母亲总是用陡泉村的刘方宽的事情教育我们。一次批斗会上，刘方宽喊错一句口号，立刻被定为反革命分子，批斗别人反而成了被批斗对象。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在外边要少说话，少参乎事，不要和别人打架，不要给奶奶和父亲惹麻烦。正是因为母亲这种不厌其烦的谆谆教诲，让我们这种成份较高的家庭子女平安度过了那个特殊时期。现在回想，母亲一辈子，不正是这样谨小慎微地走过来的吗？母亲是清廉的。我们兄弟陆续参加工作后，母亲对我们的要求更加严格了，要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做事，不管是公家的还是别人的东西，不该拿的坚决不拿，不该要的坚决不要。我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一天晚上生产队加班深翻土地。收工后，每个人可以到生产队的伙房领取两个油馍，伙房师傅看我个子高，饭量大，就多给了我一个。母亲看到后，坚决让我退还给伙房师傅，并批评教育我，不够吃，家里有馍馍，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2017年腊月初六，我的母亲终于走完她八十六年的曲折人生。当时，一连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中条山下，黄河岸畔，天地之间一片洁白，那是对母高洁品格的象征，那是上天为母亲天堂大道撒下的最美丽的花瓣。

母亲，我亲爱的母亲，您驾鹤西去整整五年了。五年里，每当想您，就会回忆起你只知奉献，从不索取，艰难困苦的一生，总会情不自己，泪流满面。是您用瘦弱的双肩，扛起了我们全家人的希望，是您把全部的爱都奉献给了我们车沟这个小山村，是您用热心善心孝心，温暖了我们老家十里八村人们的心灵，是您用低调做人，清廉做事的人生信条，照亮了我们的人生旅途。

母亲，我亲爱的母亲，愿天堂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愿您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