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母亲郭月亮,1932年 6月 12日(农历五月初九)出生于平陆县坡底乡埝道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母亲没有进过学堂,却深明大义。她以善为本,坚守妇道;侍奉公婆,至诚孝心;相夫教子,贤妻慈母;,勤俭持家,辛苦劳累;和睦乡邻,满腔热忱;热爱集体,清廉持正;为人朴实,情操高尚,她的这些优秀品格,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使我们终身受益。

母亲是个热心肠。不管前村后院的,还是上庄上岭的,无论哪家有事,母亲都要亲自登门问候。遇到老人去世、儿女结婚,这是村里人家的头等大事,母亲不用人家招呼,立马就忙前忙后帮忙。记得有一年夏天,天气特别热。那天母亲起的比往常早,一如既往的洒扫庭院,然后搭上蒸锅,蒸熟了馒头,太阳还没有出山。母亲对我说:“俊章(我的乳名),你全爱婶说,上庄修玉母亲病了,你把你父亲前几天给你奶奶买的饼干、罐头和煮饼,拿个兜子装好,我去看望看望。”母亲提上鼓囊囊的兜子就出了院门。不一会,母亲急匆匆的回来了,对我说:“修玉母亲病重得很厉害,恐怕过不了今天,布都扯下了,准备马上作寿衣,你把咱家的猪喂一下,把你奶奶照顾好,我得赶紧过去帮忙。”说完,转身就向院外走去,边走边顺路叫上全爱婶、郑娥、连香和粉环婶等几个邻居,匆忙向上庄修玉家奔去。天快黑母亲一进门就说:“我们几个到了修玉家,量布的量布,裁剪的裁剪,缝线的缝线,刚把寿衣做好,修玉的母亲就咽气了。”母亲捶打着困倦的后腰,话语里带着紧张忙碌而又应急成事的欣慰。
母亲是做大锅饭的好把式。五黄六月,龙口夺食。每年一到小麦抢收季节,生产队为确保颗粒归仓,都要组织全村劳力统一吃饭。必须安排几个干活利索,能做大锅饭的好把式,给麦收大会战的村民们做饭,母亲年年都是主力军。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灶房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上了,有的盘炉支锅,准备碗筷;有的淘麦磨面,买肉买菜,一片紧张繁忙。天刚蒙蒙亮,队长就敲响了村头的大钟,男女老少齐上阵,开始了抢收小麦。母亲和几个做饭的也忙碌起来,担水的、和面的、煮肉的、炒菜的,大家有说有笑,一边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活,一边谈论着今年小麦的收成。灶房里,风匣的“呱嗒”声,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和着煮肉炒菜的喷香,伴着袅袅炊烟飘荡,汇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美妙画卷。到了饭点,挥汗如雨的收麦大军,一个吃得肚肠舒服,心满意足,直夸母亲这些做饭人,饭做的好,做的香。大家的鼓励,让母亲这几个人更有了心劲,每顿饭都想尽一切办法,要么压饸饹,要么煮油馍,变着花样做。村民们吃的好,吃的欢心,干起活来劲头更足了。

这样舒心的日子没有过几年,就遇到了闹“文革”。我的爷爷生前因为曾祖父为其留下的房产较多,被定为地主成份。爷爷去世后,奶奶自然成为历次运动中被批斗的对象。这十年,是奶奶八十八年人生中,最黑暗的漫长时光。这时的母亲,是奶奶最坚强的精神支柱。奶奶是重点批斗对象,生产小队批斗了,到生产大队去挨批斗,还要上公社的批斗大会。每次批斗会,都会以各种理由大会审问:“李银香,你家把国民党的张副官和王太太送过黄河到哪里去了?老实交代!”“李银香,你家资助了多少钱给国民党队伍?老实交代!”她一个女人家,怎能记得爷爷当年捐资部队打日本,为共产党筹粮筹款这些秘密的事情?回答不上来,便会遭到拳打脚踢。每次从批斗会上回来,她都鼻青脸肿,遍体磷伤,身心受到极大催残。奶奶便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母亲第一时间觉察,虽心急如焚,但仍和颜悦色劝解:“你看您老儿孙满堂,一个个都这样孝敬你,咱不要生气,也别想不开!你常给我们讲,土改时,有的农会干部要把您往死里打,咱们平陆三区的胥书记根据党的政策,坚决制止了吗?咱要相信,总有一天都会改过来的,咱就要坚持活下去!”听了母亲这样反复的劝说,奶奶终于想通了。母亲后来告诉我这些往事,她说她当时心里也没底。只能天天和奶奶拉家常,让老人不孤单。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奶奶上批斗会,母亲先让奶奶在家吃饱吃好,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搀扶着奶奶提前到会场。批斗会一结束,母亲强忍着泪水,搀扶着奶奶一瘸一拐往家挪,扶上炕,铺好被,让奶奶躺好,用酒精棉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母亲把奶奶安顿到炕上躺下后,实在忍不住了,跑到院里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好像要把满肚子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奶奶在屋里哭,母亲在院里哭,婆媳俩用悲愤的哭泣发泄心中的冤屈。哭完后,母亲长长叹了一口气,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赶紧走进屋安慰奶奶。接着,灶头生火,和面,搭油锅,给奶奶煮油馍,炒鸡蛋,温白酒……
作者简介:冯乃中,山西省平陆县曹川镇陡泉村车沟自然村人,原禹都小学高级教师,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