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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生】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回忆冯学博先生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12-10 发表于陕西）
每当教师节的时候，耳边响起《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的优美旋律，我就会回忆起上学时的一些往事，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曾教过我的老师们慈祥的面容。而冯学博先生属于“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一个，他是我初中的老师。
我就读于山西省平陆县曹川公社下涧农业中学。“农业中学”应该是那个时代的特殊产物，现在的年轻人也许并不了解。它是人民公社时期，在中国农村设立的半农半读学校，一群十三、四岁的农家孩子，每天以农业知识课程为主学习。用伟人的“五七”指示来说，学校主要任务是为人民公社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有文化、有科学技术的农民以及初级的农业技术和管理人才。当时我就是在这所中学里，和冯先生结缘，更有幸成为冯先生的一名学生。
四十四年弹指一挥间。先生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记忆里依然鲜活生动，恍如昨日。先生身姿欣长，挺拔潇洒，如迎风挺立的劲竹，也很容易让人想起“玉树临风”这个词语。不过，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的发型，中年的他已经微微谢顶，头发整齐向后梳去，更显得额头宽阔。老家话称这种面相是“天庭饱满，不顶重发”，属于聪明人的标志。
冯先生确实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他的学识和教学水平，在我们东山地区那是有口皆碑。小学的时候，数学对我来说，是最难最头疼的一门课，一上数学课，我就压力山大。而进入初中，冯先生代的就是数学课。我没想到，冯先生用他富有特色的教学方法，让我克服了对数学课的厌倦，引领我渐渐进入充满奇光异彩的数学之门，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学习兴趣。每当上冯先生的数学课，我都非常高兴，作业也完成的很顺利，数学成绩节节攀升。现在回想，冯先生真是教学高人。
先生讲课从不讲废话，更不讲套话。他讲课声音洪亮，抑扬顿挫，语速不快也不慢。听他的课，不仅接受他的知识传授，更多是在领略一种语言的简洁之美，逻辑的慎密之美，演示的变幻之美。他总能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再艰涩难懂的问题，他都能娓娓道来，使人如沐春风。他讲课的一个突出特点，常把数学问题和农村的生产生活实际结合，把抽象的知识，变成农村日常生产生活中常见的事例来讲。因此，冯先生的课堂生动活泼，气氛热烈，我们这些学生上课感觉很轻松，也很愉快。
毫无疑问，从小受先生的影响，我现在大学课堂讲课，也是这样的。
课堂外的冯先生，更是同学们喜欢的好老师。他以自己的一言一行为我们树立了做人处事的标杆，是我们敬佩的人生之师。每到冬天，学校取暖用的土炉子烧煤。而烧的煤，需要全校师生从七八里之外的柏崖底煤矿去挑。山路又陡又窄，不是上坡就是下坡，挑着担子行走在这样的羊肠小道上，对我们这些孩子们确实是一种极大的考验。虽然我们年纪小挑的并不多，稚嫩的双肩压不住担子，肩头越走越重，步子越走越沉，浑身发软，两腿打颤。山里的深秋，已经有了寒意，我们却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冯先生和老师们也和我们一起去挑煤，他们挑的比我们更多。每当我们走不动的时候，冯先生就招呼大家歇息，给我们说笑话，讲故事。还朗声诵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名句，鼓励我们要经受磨砺，锻炼身体，培养毅力。先生的话鼓起了我们的信心，似乎也给了同学们很大的力量，我们很快就把煤挑到了学校。
学校每年都要组织学生到中条山的深山老林去砍柴，以供学校灶房做饭。每次去的时候，先生总是走在最前面，要为我们开路。返回时，大家都背着柴火，他又走在最后，为的是检点落下哪个同学。学校搞勤工俭学，先生带着我们上山砍树，解成板材，背回来做课桌板凳。砍伐现场，先生脱掉上衣，挥汗抡斧，“咚咚”的伐木声在山间回荡。解板时他又拉起大锯，随着“刷刷”的锯木声，雪白的木渣在眼前飘落，先生忙碌而高大身影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运送木料的山间小道上，先生背着沉重的板材，完全遮住了他高大的身子，只见厚重宽大的木板在山路移动。那情景，如今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
这些往事就是我的那所农业中学留给我的深刻记忆。在这里教书的冯先生，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多面手。学校有自己的农田，先生教我们种小麦、种玉米。他和我们都成了学校里的庄稼人。冯老师有一套观察天气的本领，“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蜻蜓乱飞蛇过道，大雨马上就来到”，这些观察天气的谚语，还有种地的农谚，冯先生让我们记在本子上，如今我还可以背出很多。
我曾就读的下涧农业中学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冯先生离开我们也十几年了。母校没了，冯先生也没了，想起来，真让人唏嘘。但是，冯先生留给我的这些少年印记，已成为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深深渗入我的骨血，伴随我的终生！
我也成了一名教师。我成了曾经的你，我的冯先生。
行笔至此，我打开电脑音响，那首熟悉的旋律响起——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支粉笔，
画出的是彩虹
洒下的是泪滴。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个讲台
举起的是别人，
奉献的是自己。
作者简介：刘春生，男，1964年生，山西省平陆县曹川镇下涧村人，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