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鸡蛋
文/王天均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12-09 发表于河南)

第一次去洛阳是在小学四年级,从我家偃师邙岭到洛阳得翻山越岭十多里崎岖山路,到首阳山小火车站上车两站才能到洛阳。母亲给了我来回车票钱,又给了两个鸡蛋作为午饭,那是1958年已经吃大锅饭了,这俩鸡蛋可珍贵了。
到金谷园下车,那时候我们都把洛阳站叫金谷园,事情办完,就在一直向南的闹市逛,发现一个好大好大的书店,转来转去,看到书架子上有一本《说岳全传》,眼前冒出昨天还在生产队劳动的场景:
省庄村八、九、十三个生产队吃一口大锅饭,学生们吃过饭一起到地里劳动,我们这些跟屁虫,跟着一个叫马西太的小朋友跑,听他说《七侠五义》,他是南街十队的,不是吃大锅饭,哪有机会听他讲故事。每人都跨个竹篮,听他边走边说:“展爷上前拉住包公,携了包兴,出了小院,从旁边角门来至后墙,打百宝囊中掏出如意索来,系在包公腰间,自己提了绳头,飞身一跃上了墙头”只见马西太手里仿佛拿着长绳,旋转身子一个箭步上前一步,我们都感到展昭上到墙头。紧接着他说:“骑马势蹲住,将手轻轻一提,便将包公提在墙上-------”他眼睛转来转去,手势不停比划着,我们拼命追他的手、眼和嘴,他说得快,哪能追上?到地里,他说:暂且不提,干一会再说,一会儿他从腰里掏出钢板,敲着,还是接着说上回,不过说的是河洛大鼓了。末了,还唱了一段河南越调《一支将令往下传》,他啥都会唱,腰里别着本《河南越调音乐》和《河南曲剧音乐》,简谱、五线谱他无所不能,好多年后我谱曲还请教过他。哎呀!真过瘾,他就是我心中的易中天。
我要买一本书,学做马西太。
售货员看我站在柜台外面半天,问:“买啥书?”我指着隔着柜台书架子上那本书脱口而出:“说岳全传”,她把书扔来,我翻了又翻,她催我掏钱,我鬼使神差给他了钱,突然,我按住钱:“我不买了!”她吓一跳:“你咋啦?”
我吓得声音打颤“我一买就回不去了。”
她拿走书,翻着白眼“那你还翻啥翻?”
我悻悻地走出书店,心有余悸地嘟嘟囔囔:“不买了,不买了。”
“哎呀,有办法了。”我掏出一个小手帕,展开,摊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鸡蛋放在手帕上。
还没等我吆喝,一群人围上来了:“我买,我买……。”千手观音齐刷刷都来抢。
我吓坏了,一群人压到我身上了,赶紧趴下,撅起屁股护着鸡蛋,连哭带叫:“不卖了,不卖了……。”
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人把我拉出来,那天下小雪,身上都成了泥巴,我赶紧尥蹶子往金谷园火车站跑,扭脸看看后面没有人,气喘吁吁哭着“不卖了,不卖了。”像祥林嫂一样不停重复着。一个少儿怎能驾驭“买”、“卖”?
坐车,翻山越岭到家才把揣在怀里热乎乎的鸡蛋给母亲,她问我:“咋没吃?”“我买了一点饭。”
也不饿,怎忍心吃那被暴风雨洗礼的鸡蛋?
我决定赚大钱,每天放学扛个䦆头,上南岭下北沟刨远志、防风、地骨皮,回来洗洗,剥皮,晒干,卖给供销社。
终于买了一本《说岳全传》,但是没有成为马西太,看了两遍也记不住,看来买书也是一场赌博。
但我会时常想起那两个鸡蛋,特别是以后来洛阳上学几年,又在洛阳附近教中学多年,回家不断路过那个我曾经“买”书、“卖”鸡蛋的小街,现在已经成为洛阳新华书店所在地。路过都要争取买一本书。
1969年安排我到宜阳县南营中学教数学、物理,我还真隔着柜台看到一套《高中数理化自学丛书》,那年头买到这套丛书绝对是踏破铁鞋,作为参考书用了好多年。
两年后又到这里,隔着柜台看到一本《闪闪的红星》,知道是刚出版的小说,又买下了,虽然教的是中学数理化,但我求着管理学校的贫下中农到小学利用课外活动为小学生读,孩子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虽然隔着柜台,没有翻看内容,几本书都“赌”对了。
多年后的今天,我给新党员讲述“按期缴纳党费”,PPT上还有复制粘贴潘冬子给山上游击队送盐,帮助妈妈缴纳党费的故事。
到洛师上学,每人必须参加一个兴趣小组,我报的竟是阅览室。
我离开洛阳近四十年了,只要回去,都要到那个标志性建筑洛阳小街新华书店买两本书。现在是开架售书,真方便,越买越多,书橱不够用,真正缺少的是书房。
蒋子龙在散文《书的命运》中说:“只有书,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大学,是能陪伴你一辈子的老师。”“过去读书是一件奢侈而高贵的事情,只有极少数人才读得起书。如今人人都有条件读书。”
今天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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