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大同楼市》

第十章：

如何拯救京开公司滑雪业

——欧阳如一

菜上齐了，十个菜，只有两个硬菜，手扒羊肉和小鸡炖蘑菇，其它都是毛菜，看出来厨子的刀工粗糙，火候掌握得也不好，有的菜炒糊了，有的还没烂，给人的感觉是这家滑雪场的生意这么不好自有它的原因。

王董事长知道王有道和言忠卿爱喝酒，就要了一瓶牛栏山，给大家都满上，对张先生说：“你这作家怎么不喝酒呢？”也给他倒了半杯，说：“咱们这儿的饭菜虽然比不了北京，却都是无公害食材，原汁原味，来，各路神仙，请。”

七钱的杯，大家一饮而尽。

王董事长一抹嘴，说：“我投资这家滑雪场，完全出于偶然。那年我去英国看我儿子大庆，天上下着雪，地上连泥带水，他居然穿了双单鞋，鞋底都湿透了！”这个当爹的现在想起来都感觉自己的脚就泡在冰冷的雪水里，真是舔犊情深。“我发现他喜欢上了滑雪，英国的滑雪场就像我小时候打的出溜坡，也太小了。我们一家人又去了阿尔卑斯山旅游，领略了世界上最多、最大、最好的滑雪场，这才知道它叫‘白色鸦片’，你没滑过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学会了却一辈子都不忘。我见过一个法国的老太太，八十多岁走道都直摇晃，登上滑雪板却能穿梭如飞。我正好认识这地方的一个镇长，就租了这块地，盖了这栋楼，本以为我儿子回国能喜欢这个滑雪场，我也会爱上滑雪，可他回国就不滑雪了，我也没学会，这不是为了喝牛奶办了家牧场？”

张先生见过老板的儿子王大庆，他不能滑雪是因为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巨人，一米九的个子三百多斤的体重，还因为这位英国剑桥的高材生交了一群富二代朋友，根本看不上父亲的生意，为了包装他王董事长专门成立了一家基金公司，名表、美玉、豪车和各种行头可着儿子来，那又是一个滑雪场。

大家都边抿着小酒边听着王董事长讲故事，接下来可能就是他儿子的天才事迹：如何成为北京的“奥数”选手，没学就会微积分；如何成为外语天才，打游戏就学会了日语；如何懂得音乐，他夫人电视剧里的歌曲都是他给把的关……全公司的人都差不多能背下来，可王董事长话锋一转，说：“永安，我把这个滑雪场交给你是因为你有过承诺，一个雪季能挣三百万，还不如我随随便便做个房地产代理项目。马上寒假就要到了，是滑雪场的旺季，生意怎么会这样？你能完成今年的任务吗？”

张先生知道王董事长启用他堂弟王永安不是因为他每年盈利三百万的承诺，这点利润还不够淡季的亏损和投资利息，而因为滑雪场和周边的村民时有摩擦，王永安年轻时是道上的人，因为故意伤害罪进过监狱，王董事长就对他说：“那几个小混混你就怕啦？来捣乱你就给我往死里打，每打死一个给你一百万。”——王董事长小时候被人欺负过，长大后就特别想打架，可现在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人老了并且有了钱，胆子也就小了。王永安也知道他堂兄的一百万可能是二十万，他也不想二进宫，就化敌为友，让那些小混混当了滑雪场的保安，并且把停车费划给他们作工资以外的油水，两边这才相安无事，这家滑雪场就因为小混混多而远近闻名。

王永安冲大家笑笑，说：“咱们的住宿条件是行业内最好的，滑雪条件却不怎么好，因为地形不好，还有，来滑雪的都是北京人，每到双休日出城都堵车。”

王董事长说：“咱们这个滑雪场的房子是全北京最好的，当年我和老牛打算建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没有一个施工队敢保证春节前开业，因为不光是土建，还得有装修和安装；不单是滑雪，还得有食宿。我和老牛就亲临现场，他是机械方面的行家，全国滑雪场的‘摩毯’都是他的发明，可惜我们没申请专利；三九的天我让他们把窗户封上，里面用汽油桶生起火炉子，刚好赶在春节前三天开业，那时全县只有这一家滑雪场，一炮走红。”

张先生知道王董事长说的“老牛”叫“牛子厚”，是他二姐夫，他真像老牛那样任劳任怨。牛总首先是集团的三个股东之一，出了钱却不参与分红，只为对抗另一个股东钱小姐；他又是这家滑雪场的前总经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种的；他却经常挨小舅子的骂，没办法，他岳父生了三个女儿就这么一个儿子，娇惯得狠。小时候家里吃饭三个女儿都不让上桌，只有儿子可以上桌和父母一起吃，就打下了这个底，他挨小舅子骂后回家还会挨老婆骂，王董事长的两个姐姐给他多少都不嫌多。后来牛总因“只懂建设不懂经营”被撤职，就换上了更不懂经营的王永安。

王董事长说：“我这个滑雪场已经建成八年，房子和设备都老了，周边群雄竞起，效益最差的营业额都是我们的十倍——每年三千万，我必须做个决定，如果继续经营，还得做哪些整改？投多少资？能实现多高的目标？如果不值得做，我现在就想出兑，有道、忠卿，你们都是高人，振庭，你也跟你家小曼说说，给五千万就行。”

酒桌上的气氛陡变，王永安出狱已经妻离子散，最怕黄了这买卖，说：“张总工有办法，您给王总说说？”

张先生多次到过这家滑雪场，还和王董事长做过全面而又深入的研讨，冬奥会在即全国的滑雪场都会迎来一波利市，北京就要开辟通向崇礼的“G7高速”，堵车的现象也会得到缓解，这家滑雪场想盈利就得把它改造成“情景式滑雪场”——首创有可拍照的景墙和有剧情的滑雪表演的项目，并且开辟淡季旅游……可每年雪季期间王董事长都想大干一场，雪季过后他都把事情撂在一边，再到雪季他又仓促应战，这家滑雪场的设施就越用越旧，经营越来越差，口碑也越来越不好。关键还是一个钱字，老板不想再投资，一应物品都让欠着，包括员工工资，并且干半年歇半年，这样的企业不黄才怪。张先生想想说：“有道总、忠卿总，你们都是高人，可有什么好办法？”

言忠卿说：“我在中国市长协会，可以在这里举办一个‘中国市长滑雪论坛’，送他们金卡并免费教他们滑雪，就像高尔夫球场，玩的多是领导，买单的却是老板，生意就会做上去，并且可能会有给他们提供一揽子滑雪场的建设方案的收入，正好用上张总工的专业。”

王董事长伸出大拇指说：“好。”又摇头道：“干这种事儿咱们不专业，你最好能找人承包。”

王有道笑了，他知道说出天花来王长安都不会再投资，说：“我们‘中战会’正在运作‘中国旅游银行’，股东都是大老板，有得是钱，王总您如果出兑想要多少钱？”

王董事长掩饰着内心的兴奋，说：“少八千万恐怕不行。”

在座的人都笑了，他刚才还说只要五千万，现在又说要八千万，这就是他的性格特点，经常因此而做不成生意，张先生说：“八千万太少了，要一个亿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