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
文‖黄金铎
（字数1877）
考得好，绩效工资照发；考得不好，绩效工资不保证全发，并且实行末位淘汰制，当年不能评优晋职。主管业务的校长一公布这个消息，会议室就炸开了锅。
老黄心里忐忑不已，已经五十岁出头了，尽管一直在一线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也对高考试题有自己独到的心得，但毕竟年纪大了，与年轻老师比，没有丝毫的底气。他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老师大都一脸的的轻松，好像不是来考试，而是来监场一样。老黄的心里更像装着一只小兔子，跳来跳去的。这段时间自己虽然拼力做题，但是他知道，能送高三的毕业班的老师，谁敢不努力啊！自己的胜算还是最小的。
铃声响了，老黄心里一惊，无端地紧张了起来，手不知怎么地，毫无征兆地哆嗦了起来。他赶紧长长出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但似乎于事无补；尤其看到监考的是两位领导，老黄更紧张了。老黄平时遇见领导，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去，就微微一笑了之。老黄此时的额头汗涔涔的，心更是“咚咚”地直跳。老黄暗骂自己一声：“真的无用，一个小小的模拟考试，就紧张成这个样子，怎么给学生们树立信心！？”
想到学生，老黄的紧张的心慢慢地恢复了平静，手也不那么抖了，额头也感觉比以前清爽了不少。但考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钟头，试题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完了。
老黄开始选择自己擅长的题型解答。一遇到自己擅长的题型，老黄就心里乐开了花；一高兴，老黄就忘记了这是在考试。老黄开始按照平时备课的习惯研究起来这套模拟起来。文言文阅读试题，不借助任何工具书，老黄有逐字逐句翻译的习惯，并且能够依据文章的年代来阐释字词涵义，往往比较独到。一次几个老师对“既来之，则安之”的此类活用现象争论不休。老黄一说，众皆咸服。他说：“如果是主宾关系，就是使动用法；如果是主谓关系，就是一般用法。或者看‘之’的指代，如果指代‘人’，则是使动用法；如果指代‘地名’，就是一般用法。”大家顿时感觉从云雾中出来，豁然开朗。
老黄解读完文章，再仔细对照题目，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老黄心中开始对学生进行分析“学生可能得分，但是却不能够作对。这个题的设置，很显然忽略了文本中一个小小的因素，而这个小小的因素却是这道题最大的迷惑之处。我还是希望我的学生不要‘分数’，要有自己独到的‘思维’！我也不要分数了，我再做细细分析，写一个试题分析报告，以供阅卷老师、命题老师参考。”
想到此，老黄抬眼看了看卷首上面的命题人，反而不自信起来。命题人老马是全市的权威，试题命制的常青树；他不会出错吧？犹豫一会儿，老黄还是再次斟酌了一下文本与试题，更加从容安详起来，然后一层层，一条条地列在了答题卡上。试题分析报告写完了，铃声也响了。两位领导看到了老黄的试卷，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但还是把老黄的答题卡放到了试卷袋内。
学生出了考场，与老黄交流，果真印证了老黄在考场上顾虑到的情景。老黄说：“分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有缜密的思维，科学的分析判断。如果此次没有得分，我们反而是人生的最大赢家。”
晚自习时，答案就公布了，老黄带的两个班，只有几个学生能得分。老黄沮丧地坐在了讲桌前，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老黄的内心里不断涌现这样的几句话：“已经到了四月份，这样的情景怎么给孩子交待啊，怎么给家长交待啊，将来怎么指导学生备考啊，我怎么这么笨啊！这次肯定影响了孩子们备考的士气！高考试题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尽管没有说出声，但学生却看到老黄的额头汗涔涔的，手不住地挠头。
老师在阅卷的间隙，也有人质疑一个题的答案，但却拿不出充足的理由；就这样一边阅卷，一边争论，只等把仲裁试卷判完，就万事大吉了。命题人老马也是仲裁老师，然而他却看到了“特殊”的作文卷。他又认真地看了看这份试卷，原来它不是一份作文卷，而是对文言文传记的解读及试题的分析与解答。看完后，他的额头已经是汗涔涔的了，有的老师还看到他解开了衬衣的两粒扣子。随后一份更正信息传遍了各校的微信群。
校长在例会上高度赞扬了老黄，尽管成绩垫底，但科研精神可嘉；老黄完全符合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对老师的要求：“做学生锤炼品格的引路人，做学生学习知识的引路人，做学生创新思维的引路人，做学生奉献祖国的引路人。”校长接着说：“有一个外地的学生想给您敬献鲜花，请黄老师上台！”
此时从会议室门口走来一位手捧鲜花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着老黄深鞠一躬说：“感谢您的指正，让我的错误得以避免，此次考试您是主考，我却是一个成绩不及格的人。”老黄说：“人生长路上都是参考者，只有时代是命题人；愿我们砥砺前行！”马老师又冲全体老师深鞠一躬，说：“对不起了，大家，请多多批评！”
老黄拉着马老师向外走去，身后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20210309《池州日报》2021年第一期《鄱阳湖》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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