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出是一出

文/王栋

“想起一出是一出”，这句俗话常常是说某人不着调，干啥没有长性。非常惭愧，我就是一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人——

早年不知天高地厚，理想是当作家，后来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也就不那么狂热了。再后来觉得自己潦倒半生，身无长物，唯一的技能还是能拼凑一点文字。于是，再做冯妇。爱好由来下笔难，真正的登堂入室，那是戴着草帽子斗嘴——差得远呢。好在我没有太高追求，也就一直蜗行前进下去。

读写不分家，说读书，我读的书不算多，但只读开头的半拉子工程却不少。好读书，不求甚解，陶渊明先生的衣钵在我这里得到传承……

十多年前的某日，我逛书店，看到一本毛笔字帖，又想起儿时羡慕本家二大爷的毛笔字写得漂亮，幻想有朝一日，也能让毛笔在自己手中挥洒自如的梦想。不禁心血来潮，练毛笔字！一本字帖，一只毛笔，一壶墨汁，找来废旧报纸，就闭门造车起来……先练欧阳询，后学颜真卿，楷书不符合自己的气质，改练隶书。《曹全碑》《张迁碑》《乙瑛碑》……多少像模像样了，又学篆书。跟邓石如学写千字文——练篆书，只为认识篆体字。如此起早贪黑，练了几年……能写春联，却始终不敢弄个书法作品出来，堂而皇之挂在墙上……

凡事浅尝辄止，不求闻达，久之，也就有了半瓶子醋，——不满，还晃荡。凡事图个愉悦，明知“一招鲜吃遍天”的道理，但还是积习难改，乐此不疲。

近来，白天忙工作，用手机用电脑，两只眼睛超负荷运转，眼疼眼干得厉害。总不能让它们罢工吧，心灵还要有所寄托，于是晚上闲暇就听书——早年是听收音机要等待，现在，无所不能的数字技术，只需保存或者收藏某个链接，就可一口气听完。这不，重温了袁阔成的《三国演义》，听了梁晓声的《人世间》、雨果的《悲惨世界》，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作为补充，白天看它们的电子版或者纸质书……

听累了，想换换口味，就真的想起一出是一出了，看大戏，看京剧。京剧，要看就看《铁弓缘》，要听就听《望江亭》。过足瘾，又想起春秋亭的薛小姐了，便搜索《锁麟囊》的著名唱段；忽而，应该随《杨门女将》去“探谷”，于是各种版本，从杨秋玲到董圆圆，从李胜素到丁晓君，一网打尽；一会儿，觉得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白素贞白娘子了，得，百度李炳淑《白蛇传》——儿时初看电影《白蛇传》时的那种心旌摇荡，魂牵梦绕的感觉，又在升腾……

周作人在《北京的茶食》中曾写道：“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汪曾祺先生也说，人，总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于花草树木，我没有闲暇侍弄，懒人有懒人的乐趣。如上所述，我就随心所欲，任性妄为了。
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是背道而驰了——做事，结果固然重要，过程却也充满乐趣不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想起一出是一出，也是一种活法——读者君莫笑我的没出息吧。

最后补充一点，虽然我做事想起一出是一出，有点不靠谱，但是做人，还是蛮靠谱的。你跟我交往，完全可以不设防。——真的，不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