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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篓救我家
杨善兴
一九七三年的初春,天特别的冷,也特别的长,还特别的难熬。出了正月,我家盛粮食的缸就要见底了。一家七口人,除我父亲和我姐姐是劳力外,我和三个弟妹都上学,其中一个小弟弟还常年有病。工分挣得少,生产队自然分的粮食就少,但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饭却少不了多少。那个时候,粮食不够吃是正常现象,但这年缺得实在是太多了些。等到麦子下来还要等三四个月,这期间往那里去弄粮食来养活这一家人呢?亲戚朋友家也没有一家好过的,都是勉勉强强过日子。真可谓是告借无门。父母一天到晚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一个星期天,不上学,我去生产队地里干活挣工分。休息的时候,有个社员说,大马庄有人会编小篓,直接送公社收购站,也不用赶集去卖。一个篓子能净挣5、6毛钱。咱们村这么多会编篓子的人,就没有一个能送上的。听说人家收购站要求很严,差一点都不行。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星期一上学,下午有一节自由活动课,我就偷偷跑去公社收购站去看究竟。
公社收购站不忙,就一位男同志在柜台内无精打彩的坐着,我进门后就直接打听收购篓子的事。他人很热情,详细的给我介绍情况:小篓是给一个工厂代收的,是装轴承用的。一只篓子装多少轴承,厂家是有数量要求的,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篓子的长宽高,要求一点也不能差,篓子小了装不下那么多轴承,篓子大了轴承放进去就会乱晃荡,不瓷实。
又说,只所以送的人少是因为人家要正方形的,要有角有棱、方方正正;还得结实、不变形。实在说确实不太好编,但没有办法,这是厂家的要求。所以,许多人想挣这个钱,就是挣不了。
再就是收一只篓子一块三毛钱(一元三角钱),价格还行;有多少收多少,要的挺多,不限量。
我说:“能否拿出一只收到的篓子让我看看什么样”?他说了一声:“行”,就很爽快的从柜台里面拿出一只篓子来给我看。我仔细的看了看小篓编织的样式、枸造和方法,要了具体尺寸就急忙回家了。
回到家后我就去“西河”台田沟砍了一梱绵柳条,凭着记忆,试着编织小篓,一直鼓捣到半夜,小篓算是编成了,可一量尺寸小了,没办法,只能废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家,改变工作方法,不慌编,先把保证工作做好;按照收购站的要求,我用木条做了一个框架,用其控制小篓的尺寸大小。下午放学后就急急忙忙赶回家,又起了一个篓底,把木框架固定好再编帮,弄了大半夜总算又完成了一只。第二天也顾不地上学迟到的事了,一大早就拿着小篓到公社收购站去,让人看看行不行。收购站还是那个同志上班,他量了量尺寸,又看了看质量说:“基本可以,但没有大马庄那个人编的好”。他接着又说:“主要是绵柳条不好。人家大马庄是沙土地,生长的绵柳条又软又直又劲道,而你们村那里是粘土地,生长的绵柳条死硬不说,歪歪扭扭还不直,用这条子不可能干出好活来。看你还是个学生,不容易,就收下这个,以后如再送就还得编得再好点”。我连连点头说谢谢,拿着卖得的一块三毛钱(一元三角钱),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了。
晚上回家后,我就把钱从衣兜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这区区一块三毛钱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划着一根火柴,瞬时把我家照亮了。全家人看到后个个兴奋不已。
这个春天有救了,这个春天饿不着了。
全家人一扫脸上的愁云,整整一个晚上都浸泡在欣喜之中。
然后我就给我父亲商量,生产队的绵柳条砍一点没事,砍多了肯定不行,一样花钱就地买好用的;能否找亲戚朋友帮忙在大马庄赊点绵柳条,卖了钱再还人家。我父亲说:“行,这个事好办。”
天不负人,第二天我父亲还真从大马庄赊来了绵柳条。我还上着中学,全天在家编织不现实,我就晚上起一个底,然后固定好木框架,第二的上午我父亲就把帮编完;中午我放学回来,收上沿,再起个底,用木框架固定好,再去上学,我父亲下午再编个帮;我放学回家后再收上沿,再编个底,再用木框架固定好。这样一天编两只小篓,卖二块六毛钱,去除条子钱一块三,一天还能挣一块三毛钱。一个集(五天一集)去买一次粮食,所谓的粮食就是地瓜干和红高粱,红高粱主要是给我买的,因为我吃不下地瓜干面的窝窝头,钱是以我为主挣的,也有点鼓励我的意思。
这里还需要说明的是,编小篓技术含量最高的地方是收沿。当地有个民谣:“编筐编篓养着五口,不会收沿饿死一半。”我父亲只会编帮,不会起底和收沿,起底和收沿我家只有我自己会。
活干的多了,质量也好了,逐渐超过了大马庄那个人送的篓子。基本上是编一只卖一只,一只不瞎。另外,为了减少成本,我自己做了一个“分条器”,可以将粗些的一根条子分成三根。成本也由原来一只篓子六毛五降到了五毛钱。
就这样一天编两只小篓,少一只也不行,整整编了一个春天,总算度过了难关。一家人好歹都未饿着。
老天爷仿佛是故意要帮我们家忙似得,收购站收到五六月份就再不收了,当年的麦子也刚好分配下来了。但让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小篓,是它救了我家的急,救了我家的贫,甚至可以说救了我家的命。时至今日,毎每想起它都会在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感激之情。
一九七七年的一天,我们部队驻地,胶南县小口子村的一辆独轮车,两边筐子的沿坏了,我说你们弄点条子来,我给你们的筐子重新编个沿。房东大嫂笑着说:“别逗俺了,你细皮嫩肉的,还能会编筐子沿?谁信呢?哈哈。”
注:1,“西河”是指我家村西边的黄河故道。

作者简介: 杨善兴,字工,号老善,舐墨轩主,山东省高唐县人。高级工程师,国家注册建筑师。也是文学和书画爱好者。其建筑设计作品及绘画书法作品多次在省、市级评选活动中获奖,并受到业内人士好评。其多篇建筑设计理论文章和文学作品分别在国家、省、市级报刊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