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一手绝活
高廷伦
旧时,人们要想学一种手艺,比如学木工、学买卖、学铁匠等,教师爷为让徒弟死心塌地为老师多干几年活,总是留一手自己特有的绝活不教给徒弟,迟迟不让陡弟出徒去另开门面而危及自己的生财之路。有个小伙子叫王小二,家里少地无牛,和父母三人只靠一两亩地过日子,生活过的十分累巴。一天,王小二和父母商量要去舅舅家跟舅父学木工。旧时学徒,师傅家只管饭吃,不管衣穿,不开工钱。徒弟天天早起挑水扫院,劈柴烧饭,给师傅倒便盆,打洗脸水,递手巾把,点烟披衣,饭端到跟前,茶递到手里,白天按照师傅的指派干各种杂活累活,晚上还要侍候师傅洗脚脱衣摘帽,铺炕叠褥,盖被守门。服侍师傅三年后方可让你接触你要学手艺的边沿。如此,也是让你在旁边站站,看看,打打下手,干点下脚活,真本事也不让你看,也不真教你。王小二在他舅舅家里学制作耕地播种的木耧,即打耧。木耧的制作是个复杂活,一盘耧要有上百个杆和称子,每个杆和称子两头都有一个卯榫,即卯眼,或榫眼。卯眼,或榫眼没有一个是直角和方正的,都是斜卯斜榫,且尺寸大小又不尽同,深浅又不一样。王小二天天按舅舅的指挥凿卯制榫,时间久啦,制好了的杆和称子乱七八糟堆放一地,一堆堆,一撮撮,一片片,满地都是。每到插耧时舅舅总是把王小二指使到旁边去干别的活,舅舅和妗子关了门在屋里偷偷摸摸插耧,这一手不让王小二看,留了一手不教给王小二,所以王小二在舅舅家学了十几年,什么活都会干,就是不会插耧,看着一堆木耧插件,说什么也对不准卯榫,插不成一邦耧。插耧有一种特殊的技术,舅舅留了一手,不教给外甥,外甥出不了徒,只有腻歪着在舅舅家为舅舅干活。有一天,舅舅和妗子插好了两邦耧,王小二和舅舅各杠了一邦到集上去卖,早早赶到耧市。这时,王小二长了个心眼,托故离开耧市跑回了家,急促促告诉妗子:“今天耧卖的快,两邦耧都卖啦,舅舅让我回家再杠一邦去卖!”妗子一听,就慌忙召呼王小二:“来,小子,快来帮我插耧!”王小二把不能有这一召呼哩,就和妗子进屋插耧,为图个快,妗子亲手递耧件,指使王小二怎样对准卯口,又怎样插入榫孔,那一件对那一口,那一件对那一孔,怎样做到可卯可榫,坚固结实等。王小二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样样都经了手,实践了一遍,实现了多年的心愿。
第二天,王小二就告别舅舅和妗子回家啦。自己另起炉灶,开了一个木作厂子。又有一学徒在一家铁匠铺学打铁,一二十年的功夫,铁匠活都已炼得炉火纯青,几乎没有不会做的活。师傅有一句话老老存在他的心中,师傅曾经说过:“我有一个绝活还没告诉你!”学徒为了让老师教给自己那手绝活,天天拼命为师傅干活,一恍十几年又过去啦。师傅也渐渐老啦,且得了重病,淹淹一息,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徒弟召乎到跟前,学徒把耳朵贴近到师傅的嘴边,师傅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说:“绝--活:--铁--烧--红--了--千--万--别--用--手--去--捏!”说完,师傅便倒头死去。原来那手绝活竟然是:铁烧红了千万别用手去捏!

作者简介:高廷伦,男,1937年生,1964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本科学历。茌平区作家协会会员,聊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楹联协会会员,著书八部,修续茌邑高氏族谱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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茌平文苑 第05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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