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竹脆笋(小说)
文/方立新
图/来自网络
“人生不容易,生命很脆弱。”合作人姚彩琼如此对我说。
“咋感叹起人的生命性了?”我笑着说她:“你也太容易感伤了吧。”
“我一时回想起小时候,三个小伙伴的不幸死去,心里就有了这感受。”姚彩虹对我如此解说。
“少去回忆往事,用一堵心墙把往日隔断,如此你就少些感伤了,人们不是常说,往事不可回首嘛。”我在劝说着她。
她听了我的劝说后,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但是,她还是同我说了往日自己经历过的三个不幸往事。
姚彩琼出生在四川嘉陵江边的姚家村,她12岁时,弟弟是8岁,那年是1980年的夏季,她8岁的弟弟,一天同也是8岁的本村姚姓小男孩,牵着生产队里的牛去嘉陵江江州吃草,那时还没分田到户,牛是生产队集体的,是轮流分配给各家社员去负责一个月的养牛。
两个8岁的姚姓小男孩,各牵了一头水牛,开心地走过嘉陵江江州的堤坝,来到了江州放牛,江州湿润,青草茂盛,江州的中央处,有一个大的水坑,水牛吃饱青草后,天热,两头牛就下到水坑里去洗澡凉快,这时,两个姚姓的小男孩,也下到水坑,游到水牛边,骑到各自的牛背上玩耍,过了一会,有一头牛游到了水坑中央后,翻滚洗澡,就把一个姚姓小男孩,从牛背上翻下了水中,压在牛身下了。
姚彩虹弟弟一看到同伴小男孩在水中不见了,就慌忙爬下牛背,游上水坑,急冲冲跑回村里去叫大人,他见到大人后,直喘着气说不出话,待大人们得知小孩出事了,快速跑到江州出事水坑,捞起小孩,那个姚姓小男孩,已被淹死了,一个8岁的小男孩,就如此地告别了人间,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死去的小男孩,虽自己有所过错,但是人小无知,又是去放养生产队里的牛出事的,按常理来说,生产队该给他家有所补偿安慰金的,那时的农民不太懂法律知识,他父母亲是否得到了补偿安慰金,姚彩虹人小就不知此事。
那个淹死的姚姓小男孩,是他家里的独生子,他有两个姐姐,他二姐同姚彩琼是同班同学,都是68年出生的,三年级时,因家庭生活困难,她就辍学了,常去拾被风吹落在地的生产队的柑桔,晒干后,卖给县里的医药公司做草药,以此来补家用。
15岁时,姚彩琼放学后,同那个被淹死姚姓小男孩的二姐一起玩了一次,再过了一周,姚彩琼放学回家时,路过嘉陵江边的沙地,看到一个新土堆坟墓,同学告诉姚彩琼,那是被淹死姚姓小男孩二姐的坟墓,她得了败血病送医院治疗,被误诊为感冒发烧,吃错了药,第二天就去世了,去天国见她的弟弟了,她知弟弟人小在天国孤独无助,她就去天国带弟弟了。
少女的花季,也是如此的短暂脆弱花谢了。当地的民俗,小孩死后不用棺材,只用一张草席子卷尸埋进坟墓,这个15岁的少女,光着身子来人间,裹着一张草席子飞上天国去了。
姚彩琼讲完上面两个亲身经历的感伤事后,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接着同我讲第三个不幸的经历。
姚彩琼7岁时,那年是1975年,农村正是很穷时,缺吃少衣,7岁以下的小男孩,天热时,常是不太穿衣裤的,光着身子外出玩耍,习惯了后小孩就不太愿意穿衣裤了。
那个骑牛淹死的堂哥姚三娃,同姚彩琼是同年出生的,7岁的他,常是光着身子来姚彩琼家,邀彩琼出去玩,彩琼是女孩,她是穿衣裤的。
又是夏天,下午三点半时,7岁的姚三娃,又是光着身子,来到姚彩琼家院外的竹园,邀上她,两人来到了生产队晒场旁的一住户门口玩,这家人是给生产队采石人员做饭的,主人正在给采石人做面条,因采石是体力劳动很劳累,采石人需要补充体能,所以就在上午的10钟和下午的三点半钟时,加吃面条或米粉。
采石人正在房内吃面条,只有一个大胡子地主出身者采石人,他不敢合群,怕别人会打骂他,就独自在房外的地上石条上,坐着吃面条后,在抽草烟,看着姚彩琼和姚三娃两小孩在玩耍。
两个7岁小孩,在堆放着片石的石堆上,小脚一步一步地踩过片石堆后,跳下片石堆,接着又返回到片石堆,重复走跳了共三次,第三次时,姚彩琼先跳下石片堆后,转身看着姚三娃跳石堆,石堆的最外端,有一块很大的片石,竖靠着洗衣台,因怕大石片会压垮洗衣台,所以就不敢斜靠角度太大,而是比较竖地靠着洗衣台。
这时,姚彩琼看到姚三娃,从片石堆上跳下后,被那块最外端的大片石,压倒在大石片下,姚三娃一声都没吭,这时,姚彩琼吓坏了,惊恐地来到了大胡子地主分子身边,又因心怕那个坏人大胡子,加上也不知道该咋去称呼那个大胡子,就:“哦,哦,哦。”地对着他大叫,说不出话,只用小手指着被大片石压在地面的同伴姚三娃,那个大胡子,当时刚好边抽草烟转头看着别处,没看到小男孩姚三娃被大片石压倒的惨景,他一时不明姚彩琼在同他说什么事。
当姚彩琼多次用手指着倒在地上的那块大片石后,大胡子才明白是咋回事,就跟着小彩琼往石堆走去几步,在途中,大胡子就看到了压在大片石下的光身小男孩,这时,他就向房内的采石人大喊:“出事了,石片压倒了小孩,快出来。”,房内的采石人就都出来了,大家把大片石搬开后,看到光身的姚三娃,脸上头上都是石灰,身子已不会动了……已被大片石压死了。
采石人这时都心慌恐了,心怕因没摆放好那块大石片,被人追究事故责任,就派人去村里叫来了姚三娃的母亲,还有姚彩琼的爸爸……生产大队长姚家兴,及大队的姚书记,姚三娃的爸爸是林场的伐木工人,正在林场伐木,不在家里就没去出事现场,姚彩琼的妈也去了出事地点。
姚大队长和姚书记及姚三娃妈等村民们,来到了出事地点后,大队长和书记,责备采石人没摆放好洗衣台边上的最外端那块大片石,才导致姚三娃被大片石压倒惨死,可是采石人为了逃脱自己的罪责,就一口说是姚三娃用手去拔动了那块大片石,才被大片石压死的。
姚三娃人已死,不能说话解说当时他没用手去拨动最外端的那块大片石了,姚彩琼看到三娃是没用手去拔动那块大片石的,可她人才7岁,不懂该要为小同伴解说,她就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采石人在为自己辩解着,双眼一直在看着死去躺在地上的小同伴姚三娃,心里还在想起,前两天,双方的大人,在说大热天的阳光强热,不准姚三娃邀她出去玩,今天,是姚三娃偷偷跑出家,在姚彩琼家院外面的竹园里,叫姚彩琼出去玩,现姚三娃出事死了,姚彩琼心怕会被大人打骂,就不敢说一句话。
再说,当时姚三娃被大片石压死时,其他采石人都在房里吃面条,而在房外抽草烟的地主分子大胡子,他刚好正看着别处,他没看到姚三娃用手去拨动那块大石片,所以采石人说因是姚三娃自己用手去拨动那块大片石,才导致被大片石压死,这是为了逃避责任的一种自我保护的说辞,不是真实之事。人嘛,怕被追责说些违心的假话,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也是很正常之事,这是失德行为非是犯罪行为。
姚三娃母亲对着大队长姚家兴和姚书记悲嚎:“姚家兴啊,姚书记啊,我的儿啊,你要为我作主啊!”,当时村民们都在一片悲情中,同情着姚三娃妈,感叹着人生无常,生命脆弱,姚彩琼一直在看着地上已死去的同伴姚三娃,她没有一句话,也没流泪,也没心怕,她人小嘛,哪知人的生死事,也不知生命的脆弱性,她就如此地看着同伴和大人们在说着,直看到太阳落山天黑时,才被母亲带回家,到家后,她才告诉母亲,当时只有她一人看到姚三娃没用手去拨动那块大片石就被压死了,她母亲心惊后,在心里庆幸老天夜对她家开恩,没让那块大片石,压死自己的女儿姚彩琼。后来母亲是否把姚三娃没用手去拨动,最外端的那块大片石之事告诉大队长丈夫,姚彩琼就不知道这事了,小孩不会去管大人的事的。
姚三娃惨死后的几天,村民们想起姚三娃妈当场对大队长姚家兴和姚书记的嚎哭时所说的话,心里在发笑,姚三娃妈把大队长姚家兴和姚书记,语误说成是她儿子了,这是后事。
7岁的姚三娃,光着身子来人间,也光着身子去天堂了。
姚彩琼同我讲完上述三人不幸死去的事后,她心有感触地问我:“为何我弟弟同时骑牛背在水坑,而牛没翻滚淹死我弟?为何我同姚三娃同样走跳石片堆三次,石片压死的却不是我?难道这是上天对我姚家的眷顾么?”。
“也许是的吧,也许真是如此的,人的生命,就如同是苦竹脆笋,生死也许自有定数。”,我附和着姚彩琼的这一说法,这是我为了安慰她,也是在为她庆幸其受上天的庇护,我心里不禁因此想起了我所经历过的生命脆弱事。
那是1981年4月9日,我在赣南师专读书时,因师专校舍不够学生住,我们80级中文系的学生,就在赣州师范的校舍和教室借场所上学。
这天是大雨后的天晴日,师范后面的赣江,江水黄色,水淹到了江边大树的一米处,江中有个大江州,江州上青草一片,江水微寒。
不知同寝室的哪位同学,提议去赣江游泳,我们寝室是八人,只有我一人不会游泳不愿去游赣江,我就被同学笑话:“你平时很是能说会道的,可是到了要见证人的真本领时,你却胆怯了,看来你就是个胆小鬼,没用的家伙。”
“哦,好吧,我就是个胆小鬼吧,我不会游泳,如去游赣江,那可是秤砣落江,一下去就沉到江底里去了,我还是保命为上吧,我就不去游泳了,你们去游泳吧。”我回击着同学的嘲讽,保命为上计,我决定不同他们游赣江。
“我是很会游泳的,当年我在广西西双版纳搞副业时,砍树后利用江水运木材,我水性好,我们去游赣江了哦,你这个胆小鬼,你就一人在寝室睡觉做春梦去吧。”黄山大在故意嘲笑我,同是下床的他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他说他要和同寝室的七个同学去游赣江。
“哦,好的,黄大哥,祝你们畅游赣江,你们要多注意安全,千万别有去无回哦。”我既是在提醒同学们要多注意安全,同时也是在反击同学们对我的冷嘲热讽。
本寝室的七个同学去游赣江了,我一个人呆在寝室很无聊。那时,师范的生活用水,是从赣江抽上来就直接使用的,没经过水质净化处理,所以水管放出来的水,全是黄泥水,无法洗我的白衬衣,于时,我就来到同学们游赣江处的江边沙井,洗白衬衣。
我春梦是没做,赣江的春景却是看到了,江水黄泥向下滚滚流去,江州草色青青,小树茂盛,江水淹到了江边的大树叉上一米处,同学们带去的一只篮球,夹放在被水所淹的树叉上,半个篮球在水里,上部露出在水面上。
江浪好大的,同学们正向江州游去,有两人快要游到江州了,人在江中游,黄水一片露黑发,七位同学们一字形向江州游去,正在争先恐后着,也没啥好看的,我就在江边的沙井处,洗我的白衬衣。
沙井的水是清水,因是经过了江沙的过滤作用,把江水里的黄泥过滤沉淀了,水质就清了,我也就开心地洗起了我的长袖白衬衣,没再去多看同学们游泳。
突然,有同学大叫:“出事了,黄山大被江水冲走了。”,我听到同学的惊叫声后,就把白衬衣和红色塑料桶放在沙井边,跑到同学游泳处的江边,看着其他六位同学们游回到下水处的江边,却没见到黄山大上岸回来,当时同学们都神色慌乱,身上黄水滴滴往下流,脸也是湿着的,呈现出死灰的暗沉色。
“咋么回事啊?黄山大不是说他的水性很好的么?咋会被江水冲走了呢?”,我忘了是哪位同学如此在疑问着。
“就是他在我们出寝室门时,乱说我们别有去无回,看,现在黄山大真的被江水冲走了,有去无回了,这全怪他是乌鸦臭嘴乱说话成真了。”,我又不记得是那位同学在责备地骂我,受到指责的我,心里难受极了,大脑一片混乱如江水那般混浊,加上眼前的惨景后果,我心慌意乱的,心里怕得很,哪还有心思去记是哪位同学在指责我啊,只在后悔自己不该在同学们出寝室门时,乱说了那句别有去无回的错话,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了的水,是无法收回来的,后悔之心我是有的,但却是毫无作用的。
“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我游在最前面,还差十多米就要游到江州了,是在我身后的同学,听到游在第三名的黄山大,在大喊他不行了,大叫同学快去救他,我身后的同学就大叫我回头快去救黄山大,我就回头看到,黄山大的头露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他的头就不见了,人沉没在江水中了,被黄色的江水冲走了,我们就游回上岸了。”,张同学对同学们说,他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他就一边安排人快去师范叫人来出事江边救人,一边同几个同学沿着江边,向江下游走去,寻找着同学黄山大,我和其他同学,无语地望了一眼黄水涛涛的赣江,还有江中的青草绿洲,我提上洗衣桶,悲伤地回到了师范寝室。
黄山大就如此地离开了我们,江水黄黄,尸首茫茫不知在何处,学校领导立即报警了,警方也通知了江下游的船工们和江边的村民,如发现了黄山大的尸体,就向警方和赣州师范学校报告。
结果是,三天过去了,没寻找到黄山大的尸体,他就如此地只穿着一条内裤,上银河游泳去了,这天是1981年4月9日,这天的日子,每年我都会记起这事。
出事后的那晚,同学们睡觉时,都心怕黄山大会魂归寝室,一个个都把头蒙盖在被里,头不敢伸出在被子外面,也无法睡着。我们睡到深夜一点钟时,有个年龄最小的同学说他怕黄山大会回寝室,怕得睡不着,他说要去别的同学寝室睡觉,我们就一起大骂他毫无同学情谊,要他别去其它寝室睡,结果他还是抱着被子和枕头,走出了我们寝室。
夜深两点半钟了,我还没睡着,头在被子里不敢露出来。黄山大的床是进寝室后的对面第一张下床,靠窗边,我是他的旁边靠内侧的下床,有时他的臭脚会顶到我的头,我就生气地打他的臭脚后,调头睡,他却很开心地笑着对我说:“就是要臭死你,臭得你无法睡觉才好,气死你。”,他是大哥,常同我逗笑着。
那夜,我一夜没睡着,天亮起床后一问寝室其他同学们,大家都说没睡着,怕得很,好不容易总算是熬到天亮了,人全都困了。
黄山大是我们班里,岁数最大的同学,他进师专时,已是25岁了,是当年大学录取时年限的上限。他考取师专前,是小学毕业生,因父亲是右派分子,被批斗死了,他母亲就服毒自杀了,留下大女儿、老二黄山大、小妹三人,孤苦在人间,是大姐把弟妹两人拉扯大的,大姐已是弟妹的娘。
我们班在教室里,为黄山大开了追悼会,男女同学都哭了。开追悼会的前一天,黄山大的姐姐,来到我们寝室,收走了她弟的遗物,她无语地泪着走了。我是没看到黄山大的姐的,因当时我心里也很害怕,就请假去了市内大哥厂里住,我当时不在寝室里,我是听同学说其黄山大大姐来我们寝室收遗物之事。
后来,我在老家水库下面的教师进修学校工作时,就在32米水深的水库里,我学会了游泳,并且能直接横渡宽阔的水库,我可在水库中心游泳一个半小时不上岸,还能在全身一点都不动时,我的眼睛、嘴巴和鼻子还露出在水面上,人却不会下沉在水下,这是我利用了气功原理达到了身体同水具有一种特定平衡性,从此,我就有了在水中求生的能力了,不会轻易地被水淹死了。
从1981年4月9日起,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想起惨死的黄山大同学,眼前总是浮现出出事时的赣江黄水,4月初的初春,天气尚寒,我心更冷,还有一丝悲切在心头,在感叹着人生不易,生命太过于脆弱,就如同是苦竹脆笋。
唉,不易的人生,死去了的人,魂飘天国,活着的人们,外表坚强着,内心却是脆弱得很,生命的脆弱性,是人生必须去直面之事,活着的人,该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生命,如此才能无愧于人生和天地。逝去的人啊,但愿天国静好,灵魂永存,不再是人间的苦竹脆笋之生命。
2022.11.30

